第56章(第3/6页)

因一碗药下肚,全落了。

姜萝呆若木鸡。门扉没有关紧,雪漏进来,凉了她一脊。

柔贵妃没有说的事是,她明知淑才人受皇后的蒙蔽,用一碗药害死了她肚子里的骨肉,但她什么都没对外讲。

不然以淑才人谋害皇裔的重罪,她又怎可能活命,还留在冷宫里苟延残喘?她又如何保得住姜福?单凭她那可笑的慈母之心吗?

柔贵妃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她心寒极了,修整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木桌面。她口里好苦,喉咙好灼,肚子好疼,衣裙底下,还在泊泊流血,濡了厚厚的地毯。

淑才人含泪,说她不知汤里有毒,一切恶事全是身边宫女做的手脚。

她戏演得不错。字字泣血,句句谎言。

柔贵妃不蠢,她心知肚明。

唯有她信赖的淑才人喂食,她才可能毫无防备喝下一口外带的汤汤水水。

不然换了旁人试试?保不准都近不了她的身。

皇后深知柔贵妃警惕,这才收买了淑才人害她。她伪装慈爱,对淑才人许诺——她身为国母,会护住四公主,往后姜福和姜敏一样,都会是她珍爱的女儿,她将对四皇女视如己出……

淑才人明白宫里存亡的规则。

她知道害怕自己人微言轻,有朝一日会护不住孩子。

淑才人做贼心虚,又听信皇后谗言,误以为柔贵妃心窄,容不得曾经服侍自己的宫女步步高升,她如今百般示好,也只是在麻痹淑才人。早晚柔贵妃会一雪前耻,要淑才人的命,连同她肮脏的女儿一起谋害。

淑才人信了,也怕了。

她恳求皇后的庇护。

她活不成没事,但她太想让姜福活下来了。这是淑才人的骨肉,是阴冷皇宫里唯一的希望。

所以,淑才人照做了。

皇帝赶来兰溪殿的时候,淑才人还以为她的说辞能够让自己逃出生天。

怎料皇后临时反水,将所有罪名都安淑才人身上。雍容华贵的美人怒斥:“淑才人,你端来汤药谋害柔贵妃,究竟是何居心,你说啊!”

淑才人大惊失色,眼泪都忘记流:“皇后,不是我干的……是我身边的宫女。”

“一派胡言!哪个宫人不是受命于内务府的差遣,怎敢犯下重罪,明明是你对柔贵妃起了歹心,要害她性命!”

淑才人懂了,皇后才不怕什么“鱼死网破”,后宫由她做主,她永远都能活下来。

丧命的只有淑才人和四皇女。

淑才人瑟瑟发抖:“皇后,明明是你指使我谋害柔贵妃的,明明是你!”

“放肆,简直一派胡言!”皇后喊王姑姑掌掴了淑才人。

啪。

隆冬天里的一巴掌,又脆又响,打得女人脸颊高高隆起。

“够了!”皇帝震怒,君威如剜心的斩刀,压人脖颈,宫阙一下子静谧。

皇帝寒声问:“淑才人,这药,是不是你亲手端给阿柔的?”

淑才人如坠冰窟:“是。”

“毒妇!来人,将淑才人压入掖庭狱,杖责三十,再发落冷宫!”

淑才人冷得发抖,她终于看明白了深宫里的局。

没有人在意一个无名小卒的死活,皇帝只在乎权利与颜面。更要紧的是,她的命轻贱,于皇后而言,不值一提。

皇帝不会废了皇后,毕竟李家不可开罪。他要权衡的是庙堂天下,而不是区区几个女子间的尔虞我诈。

淑才人忽然羞于见柔贵妃,她今日才懂,唯有这位旧主子待她尚有一丝真情。

她后悔不已,咬死了皇后恶毒的所作所为,一面受廷杖的打杀,一面喊冤。

可是没有人再信她了。

淑才人成了一个满口谎言的阴险小人。

毕竟,对于皇帝而言,母仪天下的皇后,必须是一名贤良淑德的好女子。她温柔善良,能容得下后宫,以及他所有孩子。

皇帝不允许皇后遭到淑才人的污蔑,更不许言官口诛笔伐,戳他肺管子。

于是,后宫再没有淑才人了,而四皇女,也成了皇帝厌恶的女儿。

一个留着婢子的血的下等孩子,他绝不会让她登上台面。

柔贵妃jsg冷眼旁观这一场戏的落幕,她什么话都没说。

都是淑才人自作自受,她早该料到这天。

不过,柔贵妃想起往日淑才人善待四皇子、日以继夜伺候她坐月子的种种,还是心软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