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6/9页)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经过,车子里的小宝宝正咿咿呀呀的笑着。
姜湘兰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婴儿一眼。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
监狱里,董正权居住的那间监室里不停的传出压抑的呜咽和间接性的狂笑,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厨房特意为董正权准备了一顿上路饭,饭菜非常的丰盛,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
董正权蜷缩在墙角,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吃吧,”狱警见多了这幅情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吃了好上路。”
董正权慢慢的走了过去,抓起筷子夹着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可刚一入口,他就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咳咳——”
董正权趴在地上把刚吃进去的那点饭菜全部都给吐了出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些胃酸和胆汁。
狱警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董正权吐完以后看着那些饭菜,突然开始放声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和嘴角的污秽物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笑声一句一句的回荡在铁门里,听的人瘆得慌。
他没有儿子了,他们董家的根……彻底的断了。
明明他在这些年里也早已习惯。
可偏偏……有一个人给了他希望,又把他推入到了更深的绝望当中。
“哈哈……哈哈哈……”笑声逐渐停歇,变成了嗬嗬的粗喘,到最后成为了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
董正权摊在地上,手铐硌的腕骨生疼,却比不上心头那被彻底挖空后,再被湮灭成粉的剧痛。
根断了,望没了,连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被彻底拔起。
董正权任由狱警把他架起来,押出监室,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林向红……
这个早已经模糊的,被遗忘的影像,终于无比清晰的浮现在了董正权的脑海里。
那时候的他只有换到了钱的兴奋,哪里会想过旁人的人生?
林向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货物而已,他甚至后来都记不清把她卖给了谁,拿了多少钱。
这样的事情,在那些年里,做的太多太多了……
报应。
这两个字,如同鞭子一般,狠狠的抽在了董正权的灵魂上。
他以前不信命,只觉得那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鬼话。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
他毁了林向红人生的起点,她就用他人生的终点来作为偿还。
董正权终于被带到了刑场。
天空是灰蓝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清晨的冷风呜呜的吹过,穿透他身上单薄的囚服,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犯人董正权,最后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董正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需要说些什么吗?
说了有用吗?
他不知道……
董正权听到身后传来了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董正权身体向前一扑,栽倒在冰冷的土地上,脸贴着碎石和枯草。
负责清理和后续工作的成员们默默上前,把董正权的尸体拖在了担架上。
太阳终于从山脊上探了出来,金红色的光芒染亮了整片天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倦怠的暖意,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一片空地上踢皮球,笑声和呼喊声在安静的巷道里传得很远。
皮球是那种老式的橡胶球,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孩子们踢得很欢快。
为首的一个小男孩叫小军,个子很高,力气也很大,他冲在最前面,用力一脚踢出去,皮球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朝着空地边缘那口废弃的老井滚了过去。
“糟了……”小军喊了一声,和其他几个孩子们一起追了过去。
老井的井口用几块破木板半掩着,但中间的缝隙却并不小,皮球恰好滚进了其中一道缝隙,落了进去。
孩子们围到井边,扒开木板,探头往里望,井很深,黑黝黝的,这口井已经干涸了好几年了,里面没有什么水。
但却有一股臭味从里面传了上来,就像是大量的肉味在潮湿闷热的环境里放了很久,彻底变质腐烂以后散发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