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6/9页)

“哦?”付国强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守谦,轻飘飘的问了:“是吗?”

周守谦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但是,当年九月,拿着你的录取通知书,你的身份证明,去京都医学院报到入学,并且在三年后顺利毕业,被分配到省第一医院工作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付建业的小儿子,付贵。”

“付建业和付贵的哥哥付喜都已经被抓了,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周守谦说完这些,又抛出了另外一件事情:“还有一年前,济安堂被查封的事情,我们也已经了解了情况。”

“付国强,你母亲你也见过了,该查的,我们也都查得差不多了,”周守谦目光偏转,缓缓说道:“现在,你是不是该把你知道的,你经历过的,原原本本,都交代清楚了?”

“行啊,”付国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他淡淡的开口:“那就先说一下,我父亲的死因吧。”

“我记得,那是1979年的夏天,天气特别的热……”

他如同在讲故事般,将时间拉回了那个决定了付国强一生命运的午后。

那一天,付国强收到了来自京都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当时整个公社都轰动了。

自从高考恢复以来,村子里来下乡的知青们也好,还是原本就是村子里的学生们也罢,都在拼了命的学习,都在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却没有一个考上的。

付国强是整个公社的第一个大学生,而且还是去首都!

可是拿到通知书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现实就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学费,路费,生活费……那是一笔对付国强家来说,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付国强的母亲二话没说,第二天一大早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她想着多挣几个工分,年底就能多分点红。

至于付国强的父亲付建军,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他前些年上山被野猪顶过,心脏落下了病根,干不了重活。

付建军看儿子和媳妇的为难,就瞒着他们,去了大队长付建业家借钱。

他觉得儿子给他争了气,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付建业作为大队长,又是他的亲哥哥,于公于私,都应该帮这个忙。

付建军走到付建业家,敲了敲院门,又等了一会儿,可始终都没人来开,恰好那时院子大门虚掩着,付建军就直接走了进去。

他刚走到院子当间,就听见堂屋里头,付建业和他那个宝贝儿子付贵在说话。

付贵在不依不饶地抱怨,声音里满是嫉妒和不甘:“爹,我不管,我就要去上大学,那个付国强,他家里穷得叮当响,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凭什么他能去京都见大世面?我哪点不如他?”

然后,便是付建业那把刻意压低了,却更显阴沉油腻的嗓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慌什么?毛手毛脚的,能成什么大事?”

他似乎吸了口旱烟,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每一个字都透露着算计:“他付国强想去京都报到?哼,介绍信得我这儿开,路条得我这儿批,没有我点头,他连咱们石匣沟都出不去。”

付建业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仿佛在谈论一件碍眼的垃圾:“再说了,付建军那个病痨鬼,一天到晚咳咳喘喘,挣的工分还不够买药吃,家里穷得……嘿,耗子钻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嫌他家没油水,连学费都凑不齐的穷鬼,有什么资格去上大学?占着茅坑不拉屎。”

最后,他斩钉截铁的说了句:“这名额,放着也是浪费,合该就是你的,你放心,爸都给你安排好了。”

躲在门外的付建军,原本是怀着卑微的祈求前来借钱,此刻却是如遭雷击。

侮辱他本人,他或许还能为了儿子的前程忍气吞声,但如此践踏他儿子寒窗苦读拼来的前途,彻底点燃了这个老实人心中仅存的血性。

“砰——”

付建军猛地推开了那扇并未关严的堂屋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屋内的付建业父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激动,声音都在颤抖:“大……大哥,我……我叫你一声大哥,这些年,我们一家子在本本分分,我也一直敬着你这个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