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8页)
阎政屿先前问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主要就是为了让眼前的付国强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听到阎政屿的这番话,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是金源市,我老家是永丰的。”
“永丰是个好地方啊,”阎政屿从善如流的接上了付国强的话茬,他摆出一副闲聊的姿态,语气轻松:“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适合养老。”
紧接着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像是随口打听般问道:“不知道付主任老家具体是永丰哪个村子?有机会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去领略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到时候说不定还要麻烦付主任当个向导……”
阎政屿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工作间隙的闲谈,充满了无害的客套。
付国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顺着阎政屿的话,吐露出了那个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地名:“石匣沟村。”
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付国强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么轻松至极的笑意。
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带着点儿回忆往昔的感慨说了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村子……以前是属于红旗大队吧?”
红旗大队四个字,仿佛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齿轮转动间,将付国强拉回了十几年前那个让他无比绝望的夏天。
那个时候的公社还没解散,土墙上的标语红得刺眼,那时的大队长说话九鼎一言。
大队长家里那方青石板铺就的院子,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滚烫,他就跪在那片滚烫上,从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直跪到日头西沉,晚霞如血。
一个头,接着一个头,重重地磕下去。
额头撞击着粗糙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初是疼,钻心的疼,后来是疼得麻木了,仿佛没有了任何的感觉,再后来,温热的液体糊住了眼睛,顺着鼻梁往下淌,滴落在被晒得发白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全然不管这些,只是一味的磕头,仿佛要将一生的力气和希望,全部都磕进这方院子里。
可终究……
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始终紧闭着。
门的里面,是他做梦都想去上的大学,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做烂了无数本习题才挣来的录取通知书。
是他可以拯救家庭的,唯一的出路。
门的外面,是他磕破的头,是他跪麻的腿,是他被碾的稀碎的自尊,和一点点凉透的心。
那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仅有的希望,就在那扇门的后面,轻飘飘的给了别人。
他怎能不恨……
那恨意,像毒藤一样,在他的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浸透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
一直到今天。
付国强脸上那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嘴里发出了一道极其短促的抽气声,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阎政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阎政屿的语气十分平静:“我要问的问题问完了,付主任,你请便。”
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足以构成合理怀疑,依法传唤付国强进行询问,但如果要申请正式的逮捕令,将其羁押,证据链还显得有些薄弱,缺乏一击致命的直接证据。
因此,在阎政屿问完所有的问题以后,只能暂时将付国强释放离开。
付国强一走,一群人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办公室,准备聚在一起好好讨论讨论。
于泽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语气有些激动又带着点自愧不如:“小阎啊,你刚才进去那气势……嚯,跟换了个人似的。”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嘴皮子也利索,于泽那话如同机关枪一般,不停的往外突突:“我在外面看着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你怎么就能那么稳?问的那些问题,我听着都懵了,啥年月日,老家村名的,这能问出啥来?我跟他掰扯半天,感觉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啥实质性的结果都没捞着。”
旁边另一位年轻警员也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是啊小阎,你最后问他老家是不是红旗大队的时候,我看他好像终于有反应,可这……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阎政屿接过赵铁柱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前面那些基础的问题确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也能看出来,付国强是做足了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