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恨之切(第3/4页)
顾澜亭觉得人当真奇妙,怎么能爱上一个人后,又对另一个动情呢?
他不懂情爱,但起码对于他而言,长这么大只对一人动过心,且无法再分给第二人,甚至说起恨,想到的都还是她。
凝雪。
一个曾经令他昏了头沉溺情爱,甚至愿意打破原则的人,一个如今让他恨不得万般折磨、碎尸万段的人。
顾澜亭觉得,这大抵就是恨之切的滋味。
太子初时对茵娘尚有几分耐性安抚,称得上体贴,直到前日恢复大半记忆,想起与太子妃的桩桩往事,便将前来探视的茵娘拒之门外。
萧逸凌不能接受自己背叛了阿婉,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竟在失忆的时候对个出身卑贱的农女动了心,甚至有将她留做妾室的打算。
可当顾澜亭隐晦问起他是否把茵娘送走,他却又犹豫不决。
做过他的人了,还要往哪里去?难不成日后还要嫁人生子吗?
萧逸凌觉得这是一种背叛,他无法接受。
更何况……她已知晓了他的身份,怎能好端端放她走?他不会做这种留隐患的蠢事。
太子尚未想清如何安置茵娘,故而昨日亦未见她。
茵娘本就小心翼翼,如此一受冷落,便愈发惶惶不可终日。
今朝直至晌午,茵娘仍未能见得太子一面。
她心中忧虑不已,只觉得太子多半是在思量如何发落自己。
茵娘独坐窗边,怔怔望着庭院。
庭院花草随风摇曳,墙角一丛蔷薇开得正好,粉白花瓣在风里颤巍巍的,偶有几片零落在地。
住着这样好的院子,身上穿得是绫罗,头上戴着金玉簪子,还有人悉心伺候,她以前从未想过能过上这般富贵的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她还能过几日呢?还有命享受吗?
茵娘轻叹一声,神情惆怅迷茫。
顾澜亭派来侍候她的丫鬟连珠见状,斟了杯茶捧上,柔声道:“姑娘这是怎的了?若有心事,不妨说与奴婢听听。”
茵娘闻声回神,接过茶杯,垂着眼小声道:“我……”
她不知如何启齿。
小山不是小山,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她连吃闭门羹,连怨怼都不敢有,满心只有对秋后算账的忧惧。
连珠打量着茵娘面色,屈膝蹲在她腿边,压低声道:“姑娘可是思念殿下了?”
茵娘心想,思念是有一些的,但更多的是害怕。
可不管怎样,她现下的确想见太子殿下一面,她觉得不论是死是活,要怎么处置她,好歹也给个准信。
遂她沉默了一会,抿唇轻点了下头。
连珠继续道:“姑娘,奴婢便斗胆直言了,殿下非是寻常男子,他日您若随殿下回京,只怕……也难日日得见。”
茵娘下意识接道:“为何?”
问完她就觉得自己傻。
还能为何?自是因他政务繁忙,更因他……早有妻室。
思及此,茵娘鼻尖一酸,一珠泪水“吧嗒”落入手中茶杯。
这些时日,她没少从丫鬟婆子口中听得宫里的事,有时忍不住探问,却是听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是屋檐下的泥尘,而太子是高高在上的明月。
她出身卑微,大字不识,她还不懂高门规矩,甚至最初连这繁复的罗裙都不知如何穿妥当。
更何况她还听人说,太子和太子妃青梅竹马,举案齐眉。
说起来,倒是她横亘其中。
茵娘想,或许她该拿了银子,悄无声息离去,过属于自己的平凡日子。
连珠见茵娘无声流泪,便递了帕子过去,继续软语宽慰,明里暗里谈及太子妃出身名门端庄大气,不会计较她的存在,而宫中女子虽明争暗斗不断,但太子一定会护着她的,让她放宽心不要担忧。
茵娘听了心中愈发自卑忧虑,觉得自己不论从性命安危还是情感来看,确实都不该留下。
天潢贵胄配高门闺秀,而她这个农女,该识相点自行离去,也好保全性命。
连珠又安慰了几句,看茵娘……擦了擦眼泪兀自陷入沉思,便找借口退了出去。
她在门口与守着的丫鬟耳语数言,随即转身,沿着游廊往前院顾澜亭的书房行去。
这宅子坐落在大城县城西僻静处,是个二进的院落,原是本县一个富商为安置外室所购的别院,后来生意上出了大纰漏,急于周转,便贱价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