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2/4页)
她顿时嗒然,表兄悔婚固然令她气恼,他的心思之缜密,也同样让她觉得可怕。
“师姐姐摔折了腿,是不是你干的?”她已经连骂他的词汇都想好了。
没想到他说不是,“我与师家姑娘有言在先,我不想娶她,她也看不上我。这次的意外,是她事先安排的,她的腿没有受伤,更未受到惊吓。我差人送了好些吃食过去,她现在应当正躺在月下,吃她的雕花蜜煎吧。”
自然积攒好的愤怒,最后没找到宣泄的出口,像炭火上浇了一盆水,噗嗤一声就灭绝了。
还好师姐姐没有遭他的构陷和坑害,不对姑娘下手是底线,倘或他触犯了,那么以前的元白在她心里就死透了,她绝不会同他再说一句话。
只是这表兄,真是令人失望啊,并不因他移情别恋,是因他毫无政治远见。城府过于欠缺而权欲之心不灭,这样的性格,将来势必会有坎坷。自己与他的婚约想来不会持续太久了,解除倒是无所谓,唯恐让祖母伤心,更为他的前程和性命担忧。
而身旁的人,早就能把官场和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了。他每行一步都脚踏实地,没有因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更没有一切尽在我手的自鸣得意。他的眉眼依旧是清和的,带着野望也带着深情,亦步亦趋地伴随着她。将要行至拱辰门的时候,淡淡问了句:“你会把今晚的事,如实告知你家老太太吗?”
自然脚下略顿了顿,没有回答他。
自己现在一脑门子官司,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还没有想好。
不知不觉走进拱辰门,宫城的城墙很厚,得有十来丈。穿过去,走了一程,她突然叫了他一声:“元白哥哥,万一我同表兄解除了婚约,你也不要惦念我,若不能和师姐姐长久,就找一个更好更有助益的岳家吧。我心里一直拿你当哥哥一样看待,断无可能和你有后话。祖母和爹娘从来不希望我嫁进帝王家,我自己也是这样想法。等日后找个寻常的小吏嫁了,不用大富大贵,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了。”
他蹙眉看着她,她叫他元白哥哥让他欢喜,但接下来的话,却刺痛了他的心。
门洞另一头的白纱灯笼隐约照亮他的脸,他反问她:“你觉得与秦王定亲又被悔婚,你的人生还能和从前一样吗?他日我高坐庙堂,号令天下,你在狭小的居室内,为柴米油盐耗尽心血……这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姑娘被悔婚,打败流言蜚语最好的手段,就是嫁给更有权势地位,更爱重你的人。你我总角之交,早有前情,这姻缘既然是我求来的,我自会千倍万倍地珍惜你。”
五岁的海誓山盟,难道也算数吗?
自然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纠缠于这个话题,转身朝着对面的光亮处去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感觉泄气,只能再三告诉自己,她有诸多顾忌,虽然自己急火攻心,也不能强求她立刻答应。重新谈婚论嫁,得在解除婚约之后,现在前程尚未分明,说什么都是枉然。
定了定神,他加快步子,送她到车前。
车前摆放好了脚踏,她提裙预备登车,临行前转回身,把捧了一路的“福果”递给了他。
他怔怔接过来,石榴上还留有她残存的体温。她却头也不回坐进车辇,放下了垂帘。
马车跑动起来,朝着金梁桥街的方向去了。他低头看,才发现果皮表面,留下了很多深深浅浅的甲痕。
这一刻忽然释怀了,甚至升起一片浩浩的欣喜。她看上去水火不侵,其实她也如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有丰沛的情感和内心。她不是没有触动,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道德感高的人,获得幸福总比别人更难一些,她要方方面面顾全,自己首先就已经背负了许多。须得把她身上的枷锁卸下来,等到没有负累时,她才能坦然地接受他。
而坐在车里的自然,这刻心空如洗。
窗外月光盛大,她偏过一点身子,把头靠在了窗框上。
她一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至少吃上来说是这样的,今天决定吃馄饨,就绝不吃面。可再坚定的人,这回好像真的有点彷徨了。她一直信守着对表兄的承诺,但到最后,发现这承诺对表兄来说并不珍贵。还有郜延昭,她看见他就觉得亲近,仿佛可以无条件信任,他还是小时候的元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