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4页)
掀起旧账,果然令崔小娘脸上浮起怅惘,“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固执己见吗?就因为我是过来人,深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当初的往事,再回忆起来其实很令人心伤。崔小娘生在商贾之家,但父亲通文墨,并不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市侩商贩。早年间,崔家很有些家产,但因后来生意屡屡受挫,家道逐渐就中落了。余粮不多不要紧,最可怕是欠外债,大年三十债主登门,满院子都是怒气冲冲的脸,各种难听的讥讽和威逼充斥在每个角落,你纵有再高的心气,也得匍匐在地,像只狗一样。
到最后没办法了,恰逢谈家托人登门说合,家里便应了下来。就那时的处境来看,哪怕是给人做小,也比天天有人上门讨债好,至少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但崔小娘叫崔墨农么,一个脱离了花花草草,颇有志向的名字,性格里必定也有骄傲的成分。所以她在谈家,是游离在人情世俗之外的人,她更愿意关起门来经营自己的院子,把面子和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高。
所以现在自君的变故,让她有些措不及防,她确实气恼着急,不过退后一步想,姑娘家走了些弯路,也只是见了一回本不该见的风景,一旦回到原路上,就会好起来的。
如此开解自己一番,她探过去,抚了抚女儿的手,“今天这件事过去了,往后不要再提起。大娘子让你静心养两日,郑州团练使家夫人留意了你,过两天要登门来见你,你且准备准备,到时候好跟着大娘子见客。”
自君冷着脸说不,“娘娘替我推了就是了。”
崔小娘眼下只有一个想法,嫁入团练使家,总比委身教书匠强。原本自己对团练使家不甚满意,但两下里比较,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别犯浑,你翅膀还没硬,暂且要听家里长辈的安排。”崔小娘道,“一厢情愿的买卖,竟还做出三贞九烈来,你不嫁人了?难道一生老死在谈家不成!”
那句一厢情愿,戳痛了自君的心。她看着母亲,眼里闪着又羞又愤的光。
崔小娘见她犯犟,恨声道:“你瞪我做什么?是嫌我没有罚你吗?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跟前两个女使打死,再换好的来伺候你。”
崔小娘说完拂袖走了,自君站在那里,只觉两条腿沉重得迈不动步子,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竹里馆发生的这些事,朱大娘子那头并不知道。头一天因自观定亲忙碌了一整天,回去洗漱过后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晨钟一响,照常上葵园请安吃早饭,等回来预备处置家务时,蘸秋进来回话,说叶先生在院外,求见大娘子。
叶若新是主君请回来的先生,很受全家敬重,听闻他来了,朱大娘子忙放下手上账册子移到外间,让蘸秋把人请进来。
这位叶先生,很有一种清华气象,不在官场中打滚,也不曾沾染上油滑之气。他向朱大娘子长揖,“原本应当向谈学士回禀的,但因事发突然,只好来叨扰大娘子。”边说边递上了辞呈,“家中出了些变故,要赶回姑苏处置,府中姑娘们的课业,恐怕是无力再担负了。请谈学士与大娘子另择贤明,我这便要告辞启程了。”
朱大娘子茫然,“先生怎么忽然要走呢,是不是我们哪里慢待了,引得先生误会了?”
叶若新忙说不,“确实是老家有事,必要回去一趟,且一时半刻不能解决,归期未定,不能耽误了姑娘们的课业。”
朱大娘子很有些可惜,“姑娘们都说先生教得好,那些生涩难懂的文章,有先生解读,轻易就能听进去。如今先生这一走,实在让我乱了方寸,可又不能强留……”偏头吩咐曲嬷嬷,“知会账房上,给先生结算俸金,多支二十两,作为先生雇车的用度吧。”
曲嬷嬷领命,叶若新推辞不迭,“我只取俸金,大娘子的好意心领了。将来若是再有入汴京的机会,一定来拜访谈学士与大娘子。”
这里正说话,上金粟斋读书的姑娘们听说先生要递辞呈,都赶到涉园来相送。
对于不爱读书的自心来说,老师要走了,简直普天同庆。几位姐姐说了些客套挽留的话,她也凑了个趣,“先生坐船吧,走水路比走陆路好,天儿怪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