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2/4页)

间隔一条街的玉石铺子内,江吟月检查过预定的翡翠如意,确认完好无损,笑着让掌柜装盒。

回去的路上,在途经一条细长窄巷时,有哒哒马蹄声传来,江吟月带着妙蝶侧身避让,见一人一马从面前掠过。

乘马者一身干练劲装,身材娇小,腰间悬挂一枚腰牌,刻一“崔”字,在与主仆二人擦肩时,不慎掉落。

“吁!”

原本驾马前行的少女已经很打眼了,落地的烫金腰牌更是吸引了江吟月的注意。

“帮忙捡一下。”

妙蝶抱着装有翡翠如意的木匣不便弯腰,由江吟月捡起,递给马背上的少女。

少女扬扬下巴,水嘭嘭的脸蛋在日光下白里透红,“多谢。”

“怀槿县主不必见外。”

少女故作高深地眯了眯眼,握紧马鞭倾身,“你认识我?”

春风淡荡,吹动爬满墙头的紫藤,人站在墙下,花香满衣,连发丝都浸染清香。

江吟月没有戳破少女刻意营造的偶遇,歪头笑而不语。

怀槿县主崔诗菡撇了撇嘴,跨下马背,反握马鞭拱了拱手,“十年一别,江娘子久违。”

十年光景匆匆过,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宫门前的香砌旁。

顺仁帝保留了懿德皇后生前种在宫门香砌里的一片石榴树,一日,崔诗菡独自一人蹲在香砌前哭鼻子,刚巧被随父进宫的江吟月遇见。

崔诗菡是崔太傅为怀念长女与夫人商议后生下的,被一些人调侃为懿德皇后的替身,这会儿正被一群年岁不大的官眷们小声非议。

小小年纪的江吟月叉着腰走到那些入宫赴宴的官眷面前,凶巴巴指正他们不该背后议论人。

年纪更小的崔诗菡抬起泪眼,头上多了一只五颜六色的花环。

江吟月小大人似的安慰道:“你别哭了,我把太子哥哥送我的花环送给你。”

哪知,崔诗菡非但不领情,还扯下花环掷在地上,脆生生哭嚷道:“我才不要董家的东西!”

太子是董首辅的外孙,自然算是董家人。

好意被人抛掷在地,还是太子送赠之物,那时还不懂后宫风云的江吟月噘起嘴巴,捡起花环,气呼呼戴在自己头上,“不识好歹。”

“你才不识好歹,董家没有好人!”

时过境迁,那时只当崔诗菡童言无忌的江吟月,如今能够体会她的委屈。长姐自戕,作为幼妹的崔诗菡还要被人腹诽是代替长姐为崔氏续宠的工具。为了隔绝流言蜚语,年仅六岁的她就被父亲送往扬州,背井离乡,而两个少女交锋的那日,是崔诗菡离京的前一日,她偷偷跑出太傅府,在石榴树前与长姐作别。

董氏和崔氏,看似井水不犯河水,但因懿德皇后的死,永远不可调和。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再碰面,江吟月已嫁他人,与太子不欢而散。崔诗菡也不再是人们口中的哭包,出落得英姿飒爽。

算不上故交的两人倒也没有一见如故,但同因董家人受到过委屈,多少有些惺惺相惜。

作为在扬州久居十年的人,崔诗菡靠在马背上,深深嗅了嗅风中的花香,“可有品尝过地道的淮扬菜?”

“还未。”

“我知一家,每日都会客满,需要提前打招呼,改日,我请你去尝尝。”

江吟月并非扭捏之人,既遇上,甭管是与不是巧遇,都该坐下来聊一聊旧事,“好啊。”

当晚,江吟月就收到崔诗菡派人送来的口信,约她择日一叙。

江吟月提灯站在后院门前,雪白的衣衫被灯火映出暖黄色泽,鎏金似的逶迤在地,如墨夜绽放的雪莲。

女子生得明艳,不笑时偏于冷艳,蛾眉曼睩,风姿绰约,可一笑起来,眼底的那股灵动又为她增添了亲和。

后巷空无一人时,青荧灯火随之淡去,不比高门大户会彻夜灯火通明,地处市井小巷的魏家门前,一盏纱灯来回晃动,光缕暗淡。

一袭墨黑融于夜色的男子走出巷口老树,摘下兜帽,安静打量着周遭,这是江吟月嫁入的人家,没有深深几许的院落,站在高处,可一眼望到头。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出现在这里,或许只是为了看一看江吟月的夫家,是旧识间仅剩的一点儿惦念。

站在不远处的老宦官默叹,身为局外人,似乎比局中人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