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偷话(第2/3页)

将蓑衣让给了朱妙妤,沈揣刀戴着斗笠大步走来,路过叶子发黄的花树,肩上落了几片叶子。

她一把抓住了林明秀的手臂,看向朱妙妤:

“朱娘子,有劳了。”

朱妙妤点点头,进了满是血腥气的内室。

看见是自己的女儿,林明秀心下稍稍安定,另一种火气却像是被喷了油,在寒雨天里熊熊燃起:

“你此时带了这么个人来,倒显得你是个救人的了!你若真有心,早做什么去了?连个正经稳婆都……”

悯仁真人急匆匆出来,拉住了林明秀的手臂:

“那朱娘子说她当初生第一胎的时候也是这般,因骨盆狭小孩子下不来,她这般说我就明白了,该给产妇喝些汤药才好,你在此作甚?里面在生的是你孙子,快去看着。”

又看见沈揣刀,悯仁大出了一口气:

“我给无数人看过产前产后的病,给人接生真是头一回,你身上都湿了,去长玉屋里擦擦。”

“悯仁真人,给您添麻烦了。”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万物如此,万事如此,里面那产妇得了善信相助,何尝不是一场造化?”

林明秀听出了悯仁真人对自己女儿的回护,转身想说什么,又被产房里匆匆出来的坤道打断了。

“真人,朱娘子请您进去。”

悯仁个子不高,力气还是有的,拽着林明秀一道进了产房。

沈揣刀没有去长玉道长的屋里,只在廊下靠着柱子站着,有坤道急急忙忙提着热水壶要进去,她问:

“你们的柴炭可够用?若是不够,守心堂里应是还有些放在柴房里,我去爬墙取了来。”

今年璇华观的日子比往年更宽裕,冬柴也不用长玉道长去林中砍树了,

产房内一阵接一阵的争吵声传来,沈揣刀自诩是个六畜血腥都沾过的灶上人,也没有那许多忌讳,索性掀了帘子进去:

“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林明秀斜站着,手上拽着朱妙妤的袖子,看见女儿进来,她怒火更炽:

“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竟要把好好的人给剪了?”

朱妙妤已经脱了外头的衣裳,袖子挽起,用巾子擦了手。

“母瘦儿大,强生下来很难,还会撕裂,倒不如将会阴剪了,我与悯仁真人正说此事,真人能行针止血,又会缝合之法,剪开会阴,让孩子早些下来,对母体更好些。”

此时她也顾不得沈揣刀是个没生养过的姑娘了,又说道:

“我当年难产,也是因为骨盆窄小,母瘦儿大,强生下来的时候会阴撕裂,养了许久都不见好转,之前悯仁真人就说,若是当时有医者在旁,替我剪开会阴,事后再缝上,我养一个月也就好了。今日这姑娘与我当日情形相似,我便想到了此法。”

悯仁在一旁也叹道:

“我当日提起此事,也是一个想头,不想今日就遇到了。”

林明秀是坚决不肯的,瞪着眼看着屋中其他人:“怎么就生不下来,当日我一连生了两个也能生下来,况且她这才九个多月……”

朱妙妤摇头:“宫口已经开了六指,我刚刚伸手去探了,孩子刚刚入盆不久,人已经没了气力。”

沈揣刀这才察觉到这产房内比一般的产房要安静些。

倚躺在草堆上,瘦弱的女子面色苍白,浑身都是冷汗,偶尔几声痛哼,都如同是幼猫的叫声。

“她之前失了血,本就虚弱……”

见自己女儿看向产妇,林明秀也顾不上争吵,推了她一把:

“你进来做什么?赶紧出去!”

“姑娘!二姑娘!不对,东家,东家……”多福睁开眼,虽然背着光,她也认出了那个瘦高的身影。

虽然她们只见过短短几面。

“东家,东家,我生不出来,您帮我把肚子划开,把孩子拿出来吧!太疼了,太苦了,我不想生了,我也不想活了,我求您了!”

多福哀哀哭着,她冲着窗子伸出手,抓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抓到。

娘死了,爹把她卖了,弟弟跑了,少爷来逼着夫人下山的时候,拖着她就走,让她从养胎的床上摔下来,她疼,可少爷不管她,夫人管她,可夫人自己也过得不好。

她什么都靠不上,什么都做不了,夫人说孩子是她以后的依靠,可她的依靠快把她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