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离(第3/4页)

“朗朗乾坤,尔等怎能闯到别人家里生事!”

陈族老看见来人如遇救星:“进亨啊!你快来救救你三哥!”

名叫陈进亨的男人脚踩皂靴身穿青色文士袍,大概二十多岁,蓄了薄薄的胡子,他双手扶住自己的父亲,看向坐在原处不动的罗庭晖。

“你是罗家人?说到休妻,你罗氏女十年未给罗家承继香火……”

“你是陈进亨。”罗庭晖直接打断了这人的话,拿起了一旁被众人遗忘的“休书”,“是海陵府的礼房书手*。”

时近正午,太阳晒得人心里生燥,看相貌只在弱冠年纪的罗庭晖说话却还是不疾不徐,唯有一双眼睛看着陈进亨,他的眼睛是剔透的,却似一面宝镜,让陈进亨疑心自己的全部打算都被人看透了。

“我来之前已经把陈家上下都打听清楚了,这张休书上已经落了衙门的印,想必就是你从中操办。若非是有你在府衙为吏,陈家也未必有胆子,通家上下沆瀣一气,行卑劣之事,披仁义之皮,真是好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陈进亨被骂得满脸通红,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又看向自己的同族兄弟们,见他们都战战兢兢,又看向那个跋扈的年轻人。

“你是何人?”

“我是罗庭晖。”

轻飘飘五个字落进陈进亨的耳朵里,让他心中一沉。

他三堂兄原是不想休妻的,当年成婚时候罗家三房还未败落,送来的嫁妆也算丰厚,族中舍不得这么一笔钱财,加上陈罗氏毕竟被三堂兄打断了腿,倒不如让她死了来保全陈家名声。

是他上下规劝,才保下了陈罗氏的性命。

倒不是他对自己堂嫂有什么惦念,维扬城的盛香楼这几年名声在外,虽然只是一家酒楼,却与府衙官吏、盐商、茶商、举子监生都有往来。

将盛香楼一力做大的之人名叫罗庭晖,今年不过弱冠,却已经名传百里,是维扬城中数得上的人物,人称一声“罗东家”。

他这几年一直在努力钻营想补个维扬城的职缺,这样的人哪怕不亲近也不敢得罪。

他实在没想到,他越是忌惮什么,就越来什么。

“罗东家,此处毕竟不是维扬,我陈家与罗家结亲数载,只为修两姓之好,只怕其中有些误会。”

罗庭晖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已经把榉木椅子放下的年轻汉子。

“大铲,我让你动手,你还听起热闹来了。”

孟大铲连忙举起手里的椅子,直接向陈进学的手臂砸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喀嚓声伴着陈进学的惨叫,惊走了屋檐上刚才匆匆落下的雀鸟。

剧烈的挣扎让陈进学甩脱了嘴里塞着的布,他倒吸着气嘶哑哀求:“大伯,大伯你救我呀!进亨!救救为兄!”

陈进亨目眦欲裂,他们陈家虽然从前家世不显,如今也有他在府衙为吏,就是坊长见了他都要平辈论交,这罗庭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开酒楼的!

“罗庭晖,你当众伤人!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其他人也在惊怒之下忘了害怕,几乎要冲破一群壮汉的阻挠冲上去抢回陈进学。

惊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罗庭晖看了罗九娘一眼,见她神色中并没有对陈进学的心疼,便又说了三个字:

“还有腿。”

“罗庭晖!你到底要如何?!你若真跟我陈家撕破了脸面……”

“东家!”门外,又有人挤了进来,“咱们带来的东西已经给宋同知的府上送去了,宋同知不在,这是他家管家回的帖子,还有给许推官的谢礼,也请东家回了维扬帮忙转交。”

个头不高的半大少年恭恭敬敬送上了两份帖子,罗庭晖只看了一眼就让他收起来,

手里把玩着那张休书,罗庭晖缓声问陈进亨:

“你陈家的脸面,如何?”

陈进亨已经哑了嗓子。

到了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纪轻轻就在维扬创出名堂的“罗东家”。

宋同知是海陵府的六品同知,陈进亨这个“书员”在坊间有些脸面,在宋同知面前却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罗庭晖不过顺便替人送了东西,甚至还是让下人去送的,就能让同知府的管家回了张帖子。

更不用说罗庭晖身后还有维扬府的许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