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轮回,绝望,希望(第3/4页)

他们不敢迎上御座上曹芳求救的目光。

更有甚者,忍不住地紧闭双眼,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似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们本以为司马懿诛杀曹爽,是挽狂澜于既倒,是廓清朝纲的忠义之举。

可如今,这“东巡”之议,看似为了战略,实则与当年武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逼汉天子迁都许昌有何本质区别?

他们恍然惊觉,自己或许亲手扶起了一位新的权臣,葬送了曹魏最后的希望。

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以及对自己识人不明的懊悔,灼烧着他们的内心。

然而,看着御阶下司马懿那看似恭敬却不容置疑的身影,再看看龙椅上那孤立无援的少年天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们。

从洛阳到许昌,再从许昌到谯县,数次迁都的颠沛,曹爽时代的党同伐异,磨平了他们的棱角。

此刻,面对司马懿的背叛,终于耗尽了他们最后那点心气。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将头埋得更低,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更让曹芳感到刺骨的寒冷。

整个朝堂,竟无一人出声谏诤。

没有慷慨激昂的反对,没有引经据典的驳斥。

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曹爽执政十年间,朝中忠良被排挤殆尽。

此时曹爽及爪牙虽尽去,但忠良却是再没有回来。

曹芳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

他多么希望有一位忠臣能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可他目光所及,尽是闪躲的眼神和低垂的头颅。

此时的沉默,是权力彻底倾斜的无声宣告。

最终,在司马懿平静无波却又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注视下,曹芳用微不可闻、带着一丝颤音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两个字:

“准奏。”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丧钟,在这死寂的朝堂上敲响,宣告着曹魏皇权最后的体面,也已荡然无存。

司马懿闻言,脸上越发地恭谨,躬身谢恩。

在这一刻,恍惚间,似有幽灵般的低语掠过朝堂:

五十四年前,刘协坐在洛阳皇宫的断壁残垣里,面对曹操迁都许昌的建议,嘴里所吐出的“准奏”二字,如今如同诅咒般从曹芳唇间逸出。

就连那权臣躬身谢恩的姿态,都是一般无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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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上书《请东巡彭城疏》,决定带着天子东巡彭城的消息,如同核爆一般在谯县炸开,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在魏国境内散播开来。

一直在许昌紧密地关注着谯县的毌丘俭,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阅罢从谯县日夜兼程送来的密报,眼中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随即这惊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股灼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所取代。

毌丘俭额头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那是一种信仰崩塌的剧痛和屈辱。

那绢帛上寥寥数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迁都彭城……呵呵……好一个‘为固国本,以安圣心’!”

毌丘俭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沙哑,握着绢帛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挺拔的身体在此时竟是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曾以为,司马懿诛杀曹爽,虽手段酷烈,但终究是廓清朝纲,是为大魏铲除奸佞。

他甚至一度暗自庆幸,国家终于有了一位能臣来收拾残局。

他毌丘俭镇守许昌,厉兵秣马,想的便是有朝一日能与太傅内外呼应,北拒冯永,南防孙吴,重振大魏雄风。

可如今……这“东巡”之议,与当年董卓挟汉帝迁都长安有何区别?!

偏偏就在这怒火与绝望交织之际,一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伴随着去年冬日的凛冽寒风,笼罩住他全身,让他突然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黑影仿佛张开无形的嘴巴发问:“如何?”

去年许昌雪早,有人挟河北大胜之威,兵临许昌城下,并邀自己出城“踏雪会猎”。

虽然自己以“悲风烈雪,难灭忠魂”拒绝了对方。

然而事后此人让人传来的口信,此刻却如同鬼魅的预言,一字一句,在耳边清晰地回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