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蓬蒿与凌云木(第4/8页)

天子这点上学习得非常快,这才登基一年多的功夫。

在权位上推让些许,不要走上历史上权臣的覆辙。要让天子和大臣们在权力上有份参与感。所以章越有小疾就告假了,不过天子和大臣们都将公文送至章越府上来处理。

重要公文都要得到章越许可方批。

章直抵达府上时,章越正在喝药。

他的病其实早就好,都是调理身子的药石。

章越见章直有些吃惊,对方去河阳不足一年,居然已有些老态,双鬓斑白看的比自己这叔父还老了几岁。

章越心底一阵阵怜惜心道,这冷板凳的滋味果真不好受。

在兵谏高太后的当晚,李清臣和张璪都到了,但章直却随他岳父吕公著一起保持中立,这令章越心底非常不满,事后让他与韩维一并出京,一直到现在。

不过章越面上若无其事地道:“阿溪,你老了。”

章直苦笑道:“三叔,我实不堪为官。”

章越道:“人啊,再怎么说淡泊名利,但身居高位后陡然退下后,也是不适应。”

“譬如蔡持正谪居在安州,写了好几首诗词,被汉阳军知军吴处厚知道,秘密抄录下来送到自己这来。”

“你看看。”

章直心底一凛,接过信件。

章越与蔡确没有翻脸时,他与蔡确关系一直很好,甚至后来章越离开后,二人政见不合,因此陈睦身死之事,章直与蔡确翻脸。但私下蔡确一直没有为难过章直。

他看了蔡确诗词,确实称得上牢骚满腹。

章直看了后道:“我听苏子瞻说吴处厚此人是小人一点也不为过,诗案之事怎可为之?”

“此乃遗害后世之罪。”

章越道:“此事当年蔡持正,办得还少吗?”

章越看向章直想提及那首诗的事,但迅即又按下话头。

哪知章直突开口道:“三叔记得吗?那首雪花六出的诗吗?”

章越看了章直一眼道:

“这首诗我自然记得。当年与你谈过后,我便将其焚毁了”

章直道:“后来我因喜爱此诗,私下抄录了一份,却被蔡确得去。”

章越道:“你早知给蔡确所得?”

章直道:“是我故意遗落在中书的,当时蔡持正在我身旁安插了个心腹,我早知道此人底细便故意落给他了。”

章越叹道:“你如此行事,是何道理?”

章直道:“三叔,我不喜身在中枢,夹在你与老泰山之间。”

“我想说诗是我写的,借蔡持正之手罢了我的官职。没料到他始终没有为难我。”

章越道:“我这才想以你的性子,再如何也不至于犯如此错误。”

章直低下头道:“三叔,可否看在此事上,饶过蔡持正这一次。”

章越道:“就算没有此事,我也打算不追究蔡持正此事。还要提拔吴处厚。”

章直道:“这样小人,三叔为何还要提拔呢?”

章越道:“吴处厚是小人,但他将信寄给了我,没有公诸朝堂上。”

“同时蔡持正确实不厚道,要不是他当朝为相不念旧情,吴处厚此番也不会被贬汉阳军。”

“还有吴处厚是有才干的,你读了那本《青箱杂记》吗?确实可以一品。提拔他也是从此堵住他的嘴。”

章直道:“可惜吴处厚有才无德。”

章越道:“在为官你且记得三事,枪打出头鸟,会闹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还有件事最要紧的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吴处厚就是会闹。但闹不能闹出格。”

章直道:“三叔是否断非那‘洪水滔天’之人。”

章越看向章直道:“让你夹在我与吕相公之间,确实为难你了。”

“但你晓得,旁人政见与我相左都罢了,但你是我侄儿,自与旁人不同。让你去河阳,我也要对下面人有个交代。”

章直沉默片刻,章越道:“好了,这些事都过去了。”

“咱们先吃饭,慢慢聊。”

……

席间众人说着家事。

章越喝了数杯便歇息了。

而宴后,章亘章丞两兄弟陪章直逛逛汴京城。

站在瓦舍勾栏外,三兄弟被《破灵州》的喝彩声淹没。

《破灵州》的鼓点如雷,伶人披甲执戟,再现宋军大破党项的壮烈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