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路希平低头看着魏声洋手里的花。
因为对方一直在发抖,盒子里的薯条也像颠勺似的在抖。
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告白这件事情,概率本身就很稀有了。加上他们还是同性,概率更是约等于0。
路希平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才对,而魏声洋又一直在脸色发白地等待,导致路希平现在像一个主刀医生,看看接下来是给病床上躺着的病人打麻醉,还是惋惜地告诉他,你得忍痛挺过去。
耳边一直回响着魏声洋的询问。
——行吗?
路希平很难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中就做出决定。他和魏声洋认识的时间这么长,家里的关系又如此复杂,作为性格更谨慎的那一方,路希平会思考,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要怎么和家里人交代,以及怎么对外公布。
这些甚至只是以后的事,当下,路希平要思考,他对魏声洋有感觉吗?
在对方没有明确表达过任何内心想法时,路希平的原则是“不追究,不深想”,顺其自然,得过且过。
他把魏声洋当成所有朋友中排列第一的那个最高级。这世界上除了父母,没有人比魏声洋更了解他了,也没有人能在“陪伴时间的长度”上超过魏声洋。
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喜不喜欢魏声洋,或者会不会喜欢魏声洋。
…一般来说,也很少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同性朋友吧?!路希平的内心表情摆出“!—!”流泪状。
但现在,当魏声洋在极短时间内迅速作出决定并当面跟他告白以后,路希平就要开始审问自己的心了。
他亦不是拖泥带水、犹犹豫豫的人。和朋友告白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因此他不想伤害对方这份走了九十九步的真诚。
在两人站位之间不达一米的距离中,有冬日寒风穿堂而过。
路希平回过神,抬眸,镜片下那双平和美丽的眼睛里头一次在看向魏声洋时带着慎重和不安。
“什么时候?”他轻声问。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我的?
魏声洋的请求,他还没有想好回答。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死寂,以及抱着万一魏声洋等会儿高度紧张直接在街上吐出来怎么办的心态,路希平决定反客为主,由自己来提问。
至少这样他俩就不会像栏杆一样横在街道上,使路人投来看傻子的眼神。
魏声洋看着他说,“一直。”
这两个字从魏声洋嘴巴里吐出来,彻底将路希平的理智给冲击得稀碎。
心跳陡然加快。
…一直?
原以为是这段时间的亲密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促使对方认清感情,可魏声洋的回答却像“敲了个鸡蛋结果发现里面是双黄”一样,带着一种“合乎常理但是还有惊喜”的意外。
路希平不会怀疑对方言语的真假,正如魏声洋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魏声洋。
平时虽然欠嗖嗖的,真有什么正事,他比谁都认真。
而既然已经铆足勇气踏出这一步,他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一定出自百分百的真心。
路希平的眼眸中不免出现了困惑和不解,他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是说“绝对不可能”吗。
那怎么会是一直。?
冷风拂面而过,路希平双手插进了棉服口袋中,表情看似平静,实则两只手差点打结,在衣兜里呈现“我是谁我现在在哪里我要怎么办”的凌乱抓挠状。
“一、一直?”路希平也出现了结巴传染现象。
光是想想,魏声洋这种不可一世性格的人其实一直在偷偷喜欢他,而他一直在把对方当超级对手来竞争的情景…路希平的耳朵就快着火了。
有点…有点那个。
感觉自己好像特别耿直是怎么回事。
“我…”魏声洋开口,嗓音还是沙哑又干涩,紧张得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跑,“你记得吉仁达瓦吗?”
听到这个名字后,路希平愣住了。
吉仁达瓦,他的骨髓捐献者。
更确切地说,是与他HLA高度匹配的造血干细胞捐献者。
当时路希平一整年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化疗好几轮后看不到治疗的光明,导致全家都陷入的低迷的气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