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路希平曲起一条腿,仰躺在大床上。

上衣与裤子早已不知所踪,用来遮挡身体的被褥也滑落至一边。

他咬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抑制住喉咙间的声音。

倘若有人细看他波澜不惊的白皙面容,则会发现与其冷静表面截然相反的是,他几乎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发抖,连带着耳垂上那颗小巧的黑痣都在晃动,让人难以用视线将其定格在某个位置上。

换做以前,路希平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呈现这种姿态,在某人面前。

而始作俑者使用了糖衣炮弹的技能,让路希平想发火,可是发不出来。

魏声洋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床垫上,五指张开,压着一个遥控器,手背青筋根根分明。

看得出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情绪也不算平稳,他黑沉的视线紧紧地追寻着路希平。

床上忍不住抬起一条腿来平衡身体,并释放压力的人通体都发粉,黑发被别到了耳边好几次,却又不停垂下来几根细软的发丝,连带着睫毛都被汗水沾湿,鼻尖上一滴或汗或泪的液体停驻在正中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借此来维持表情。

路希平这副模样与奇珍之画别无二致,他的视线好几次与魏声洋交汇,复又很快地错开,让魏声洋心烦意乱,喉咙更加干燥。

“舒服吗?”魏声洋哑道,“要换档吗?”

路希平循声往自己的身上看去,忽然地,他瞥见了心口一处痕迹。

那是他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伤,就在锁骨正下方,胸口往左一点的位置,那儿曾经插过一根中心静脉导管,于是留下了一厘米的小疤。

路希平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他总觉得疤痕丑陋,且一旦看见就会回忆起医院的消毒水味,夏天去游泳时还常被同学问这是什么。

他会更偏爱好看的、没有瑕疵的东西,譬如宝石。为此林女士曾经还和别人介绍说他儿子以前可能是条恶龙,据说恶龙最喜欢闪闪发光又亮晶晶的东西,他们家收藏的首饰能堆给路希平当饭吃。

于是尽管大腿已经如小提琴的弦一般紧绷,腰间更是随着振幅而起伏抽搐,路希平还是选择分神,用手臂盖住了疤。

“遮什么啊哥哥。”魏声洋瞥见他动作,心领神会,直接十指紧扣牵起路希平的手,硬生生把他的胳膊给挪开,“我难道见得还少吗?”

“不好看。”路希平拧眉。

“不会。”魏声洋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伤疤是一种勋章。再说了你不觉得你这块小疤的位置很特别么?”

路希平天生就很白,他遗传了林雨娟的基因,全身上下都白得发光,情绪波动时不仅容易上脸,连肘关节处也会变色。这是一具亟待开发的神奇躯壳,宛如一颗含羞草,碰到哪,哪就会缩回去,或者抖一抖。

而这样美丽又本该无瑕的身体上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灰褐色疤痕,在锁骨以下,心脏以上的位置,甚至在禁地区域。

它的作用大概和耳垂上的黑痣是一样的。

它仿佛一块磁铁,任何见过它的人都会被其吸引,任何一道视线略过此处都会不忍心马上离开,而是流连忘返,驻足凝望。

它在魏声洋眼里代表劫后余生,但此时此刻,它显得异常迷人。

“我想舔一下。”魏声洋说。

“…”路希平像被人揪住尾巴般,浑身发麻。

他没有明确地说不行,魏声洋干脆就俯下身,干燥温热的嘴唇贴在疤痕上。

湿滑的舌头探出来,在那道指甲般大小的月牙状痕迹周围画圈。

路希平觉得很痒。

像是被某种毛绒物品扫过肌肤,但凡魏声洋接触到的地方都泛起一阵酥麻。

本就有些累,松软的身体近乎是嵌合在大床上。路希平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灯光氤氲了视线,模糊了身上男人的脸部轮廓,直到魏声洋转移阵地,抬起头,含住了路希平的嘴唇。

他好像非常沉迷于亲吻。或许是对方的全情投入带着催情剂般的效果,路希平忍不住张开嘴,接纳了这个黏糊又热烈的吻。

“很漂亮你知道吗?”魏声洋抵着他嘴唇含混不清地说,“宝宝,是人都会生病的。生病有什么大不了?留下疤又有什么大不了?路希平大人勇敢地做完了手术,才能留下这么色情的勋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