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贡院外人潮拥挤,哪怕是不远处的街道,也堵了不少人。

姜宁穗看着朝这边过来的郎君,一张小脸顿时失了血色,惊慌害怕地想要甩开裴铎的手,可青年攥的极紧,她不仅没能甩开,还被他的手指|钻了空子,挤|入她指缝,与她五指嵌合。

姜宁穗心想——完了。

彻底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郎君走到跟前大声指责她水性杨花,勾搭外男,等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人人唾骂的荡|妇。

她等啊等,等到心凄凉死寂,等到呼吸险些窒息也没等来郎君的斥骂,倒是听见郎君声音极为欣喜的唤了一声:“黎娘子!”

姜宁穗眼睫一颤,猛地睁开眼,便见郎君从距离她几步之外的方向跑过去。

他并未看见她。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目视前方,黑瞳里闪着亮光,脸上盛满喜悦,大步从她与裴铎几步之外的距离跑过去。

姜宁穗视线追随过去,便见不远处立着一位身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子,明眸皓齿,肌肤胜雪,那张容颜若说仙姿佚貌一点也不为过。

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想来,这位女子便是黎茯。

她看着郎君跑到那位女子面前驻足,看着郎君面上绽开的笑意,看着他谈吐间皆是对黎娘子的小心翼翼,这一面的郎君是姜宁穗从未见过的。

她呆在原地,目光空洞,心口发堵。

一息间,恐慌如潮涌般不断地滚滚袭来。

姜宁穗身子不受控的发抖,连同唇畔也在颤抖。

若她没看见也就罢了,心中或许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郎君终有一日会忘记那位叫黎茯的小娘子,他会回来,会看见她,会与她好好过日子。

可现下亲眼看见这位小娘子的面貌,她才知晓,她一直所期盼的都落了空。

裴铎随意瞥了眼已走远的一对男女。

逐垂眸,看向身侧女人凄楚苍白的脸色。

他似有不解:“嫂子在看什么?怎看的这般入神?”

姜宁穗低下头,好似一瞬间被抽离了精气神:“没看什么,我想回去歇息了。”

话罢,想要抽回手,却被青年握的更紧:“嫂子还未陪我去看放榜名单。”

姜宁穗就这么被裴铎牵着,被迫迈开步子跟随他去了人|流较少的东南方向,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见了放榜名单上的人名,第一名毫无意外是裴铎,待她往下看时,便见赵知学的名字在第三个。

姜宁穗甚是诧异。

她万万没想到郎君会试考的比乡试更好。

回去的路上,姜宁穗两只手交织在身前,说什么也不让裴铎牵。

她看着京都城的繁华景胜,看着街上来往之人,这里每一处,每一个人,都让姜宁穗觉着缥缈,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也不属于这里,她与这里唯一的牵绊便是郎君,郎君在她便在,可若他日,郎君为了黎茯抛弃她,她该何去何从?

周遭一切声音落在姜宁穗耳边,都好似罩了一层雾。

唯有一道清润如珠的嗓音穿破这层雾,响彻在她耳畔。

“嫂子,我可算信守承诺?”

姜宁穗不解,迟钝地抬起头,一双泛着泪花的盈盈水眸撞入裴铎眼里。

她还在因那废物伤心?

她亲眼看见那废物心有旁人,还不死心吗?

对于背叛之人,她难道不该就此弃之吗?

姜宁穗:“此话何意?”

裴铎:“我曾应允嫂子,助你郎君高中,如今在我的帮助下,他考过了乡试,会试,眼下只差一个殿试,是以,我可有食言?”

姜宁穗

恍然。

她险些忘了,曾在清平镇时,裴铎与她谈了条件。

她不搬走,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直到殿试结束,他助她郎君一路高中,助她摆脱算命先生为她布下的劫难,自此,他再与她分道扬镳,此后不再往来。

姜宁穗低下头:“并未食言。”

距离殿试只剩半个多月了。

待殿试结束,她与裴铎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姜宁穗抿紧唇畔,死死压着心口不断扩散的疼意,可她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反倒用力呼吸时,从喉咙到胸口又泛起一阵阵绵密的痛感。

二人回到院中。

姜宁穗想要回房,后背陡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