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宿命
窗外忽地落下细雨, 假山云绕,水面一片白雾。
二人在寝房内抱着彼此,以相拥的姿势枕在换了春被的床榻上。
“现在有感觉好一些吗?”
“......嗯。”越颐宁闷声应了。她想起刚刚毫无顾忌的哭诉, 一丝丝迟来的臊意涌上心头。
她话音刚落, 眼前漫过一道阴影, 还红着的眼角被他用指腹轻蹭。
越颐宁微微闭着眼, 任由他在她的眼皮上抚摸。抱着她的人紧了紧手臂, 她顺从地将脸颊贴近他的胸膛,嗅他身上的兰草香, 总是清冽凄冷的香味, 此时温暖而又炙热。
这样依偎着躺了一会儿,越颐宁比方才平静多了, 也清醒多了。
她说:“......再给我看看你的手。”
谢清玉抱着她, 慢慢坐起身, 将中衣的袖子往上挽, 露出被大夫包扎过的手腕,白纱布底下渗出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谢清玉垂着眼,看越颐宁小心翼翼用双手碰他的伤处, 眼神温柔。
“是不是还很痛?”
谢清玉将袖子放下来,摇头, “不痛了。”
“骗人。”越颐宁蹙着眉, “流了这么多血, 怎么可能不痛......”
她没说完, 被谢清玉揽住腰搂入怀中,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包围着她。
越颐宁提防着谢清玉的伤,没有挣动,声音却有些恼:“就算是为了帮我纾解情绪, 也不需用这种方式,大夫都说了,若是再深一些,就要割破筋脉了——”
“我有分寸的,不会到那种程度。”谢清玉声音缱绻万分,呢喃着,“......我贪欲过甚,摘了月亮,本就该受千刀万剐的。”
“也不是骗你,真的不痛。”
只是像这样抱着越颐宁,他就觉得很幸福了,所谓肉身的痛楚都被极致的感官欣悦压下。当然,这话他无法直言。
“可是......”
“我不这么做,你会一直强撑着吧?”
谢清玉打断了她的话,垂下眼瞧着她:“小姐总是习惯自己扛着所有的事。因为那所谓的天命,你觉得所有责任皆系于你一人。”
“就算我竭尽所能地想要为你分担,也总是徒劳,你早就想好要自己去解决一切难题。”
越颐宁愣了愣,谢清玉说完这话,只是静静垂眸不语,微抿着唇,像尊玉砌的君子石,却叫她从中看出一丝隐而不发的委屈,被抛下的落寞。
“对不起。”越颐宁心里软下来,伸手去拉他衣袖,一边觑着他的神色,一边温声道,“以后不会了。”
“真的?”
“真的。”越颐宁脸上蕴着浅笑,垂首低眉,理了理衣袖,“我早就想寻个机会与你坦白的。”
七天前,越颐宁确实在最后动用了第四次龟甲占卜,但她失败了。
万能的龟卜之术第一次失灵了。
越颐宁:“我点燃火焰之后,龟甲突然碎裂,连纹路都没来得及形成。后来我还想试第二次,却昏睡了过去,醒来便看到了你。”
“等你走后,我又去检查桌案上的龟甲,发现龟甲质地如常,完好无损,却都一烧即碎,卜术无法进行下去。”
越颐宁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及时停手,没有再继续试下去了。
故而,她没有完成第四次龟卜,没有算到长公主的命数,亦不知魏宜华是否还活着。
谢清玉皱着眉:“可是为什么?”
“我先前也不知,这是我第一次龟卜失败。”越颐宁说,“但我方才突然想明白了。”
龟卜是窥天之术。在世间所有的天师之中,能使用龟卜的人凤毛麟角,愿意付出其运转所耗费的巨大代价的人,更是趋近于无。按理来说,只要愿意付出这份代价,没有龟卜算不出的事物,因为龟卜之上,便是天道。
而如今,龟卜失效了,说明世间出现了连天道都无法界定和预知的变化。
此时再去窥探天道,也只能得到一片混沌。
虽然没能完成龟卜,但这样的结果反倒让越颐宁肯定,天道已经无法再自圆其说。
那条被她撕开的裂缝,已经大到了无法弥合的程度,即便是无所不能的天道,也束手无策了,只能在莫测的变化中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