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爱恨(第6/8页)
帝皇的悲痛中含着深深的怨怼。随即,这怨怼如同找到了另一个出口,猛地转向了另一个人。
魏天宣眼底满是怒火与阴寒,“还有那越颐宁!当初华儿执意出征,是她在朕面前信誓旦旦,以她性命担保华儿定能凯旋!”
“如今华儿生死未卜,她难辞其咎,朕现在就要她的命!”
一直默不作声看着他发疯的秋无竺眼神猝然一变。
“陛下!”
她骤然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瞬间打断了皇帝几乎失控的呼喊。
秋无竺胸脯起伏片刻,眼底的冰冷迅速褪去,连同情绪的外泄都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走过去,向皇帝行了一礼,垂首低眉道:“陛下息怒。长公主殿下如今生死未卜,一切尚有转圜之机。越颐宁是为公主辅臣,若此时便杀了她,岂非徒增罪孽?”
“陛下乃真龙天子,一举一动皆关乎国运。如今北境噩耗初传,朝野动荡,正是需要凝聚气运之时。若因一时之怒,损了自身福缘,又断了血脉生机,才是得不偿失。”
秋无竺看着皇帝眼中翻腾的怒火渐次被犹疑取代,又缓声道: “陛下,天道所为,往往源于因果累积。如今边关之劫,皇室之痛,并非是无端而至。陛下细想一下近些年来的种种,是否今日局面早有征兆?”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剩下的全留给皇帝自己去想,去回味。让他将那些冥冥中的征兆,与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愧疚与过失联系起来。
魏天宣眼底的剧颤越来越猛烈,他哆嗦着握紧锦衾被褥的一角,眼神里的光窦然熄了,像烧到最旺盛时的烈火,化为灰烬的余末猝然崩塌,兜头埋下来,“哧”地一声灭完了。
皇帝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喃喃道:“是……是朕的错……是朕的错……是朕做了太多错事......辜负了皇后,害了太子……如今,又没能护住华儿……”
看着已然痛苦到了极点的皇帝,秋无竺眼底的阴冷这才缓缓平息,重归漠然的平静。
“陛下,”她想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天道之衡,玄奥难测。或许并非天道苛刻,而是有些旧债,需以血偿。”
皇帝脸色惨白,看着她。
“什么意思?”
“臣近日于静室沟通幽冥,耗损心神,依稀感应到……”秋无竺语气缥缈,似真似幻,“太子殿下之英灵,似乎怨气难平。他反复与在下提及您给他的那碗汤,提及他的母亲皇后娘娘被困深宫的痛苦。”
“他说,他怪您。”秋无竺望着目眦欲裂的帝皇,诛心的话语缓缓道出口,“若非您口不择言时说了真心话,他不会至死都无法解脱。”
“不!不是!”皇帝猛地打断她,情绪彻底失控,老泪纵横,“那不是朕的真心话!朕……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朕不该告诉他那些,那不是他的错,他母后的死不是他的错……!”
秋无竺看着他,“那是谁的错?”
魏天宣痛苦地闭上眼,“是朕的错……是朕……的错……”
“朕一直都明白,丹朱和琼儿都恨朕……他们到死都恨着朕啊……”
他泣不成声,高高在上的帝皇被抽去了脊梁骨,几乎要从榻上滚落。
“陛下节哀,保重龙体。”秋无竺语气平稳,其间的一丝悲悯,听来倒让人心寒,“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执念,身处幽冥,难免被憎气侵扰。”
“不过,皇族所累积的怨恨,皆会汇聚于龙脉。若不得疏导化解,恐殃及后世子孙。”
皇帝看向她,眼里黑洞洞一片:“化解……如何化解?”
秋无竺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想要信服的力量:“天道虽残忍无情,却也为世人留有挽回的余地。只是,若想躲过天道的观测,改命易运,总得付出代价。”
“臣或可借助自身缘法之力,安抚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之灵,消解其怨怼。如此一来,即便是在死局之中,亦可为长公主殿下争得一线渺茫生机。”
秋无竺看着帝皇,用她自己都陌生的温柔语气说道:“若陛下愿意信我,我定当竭尽全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