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命数(第7/8页)
「嘉和二十五年的雪落满了京城,冷得刺骨。我听说魏业谁也没见,连他最倚仗的国师每日踏雪上朝求见,他都不应。」
「可他微服出宫,来寻了我。」
「他告诉我,他知道了太子之死的真相。」
「魏长琼不是突然病死的,他是被他的亲生父亲所毒杀。」
「杀了他的人,正是向天下人宣称最最疼爱他的父皇。」
「我毫无意外,只是我不明白魏业来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根本不关心他恨不恨那个早就入土的老头,也根本不关心他对魏长琼的敬慕与心痛。」
「他说,对不起,魏璟,是我错了。」
「十余年来,他第一次向我道歉,却不是为他曾经践踏过我的真心,而是为了魏长琼。」
「他说他再也没办法做皇帝了。」
「他可以坦然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但他唯独对不起一直陪他走到今日的女国师。」
「我说,“你是对不起她,可那跟我有何关系?”」
「他说,“我把皇位给你,只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他真的签下了禅位诏书,将皇位拱手相让于我。」
「我撕碎了那份诏书。」
「他用一种惊愕的眼神看着我,也许他以为我在发疯,但我无比冷静,我看着他说,“然后呢?你准备找条白绫上吊自尽吗?”」
「他凄楚无比地笑了,他说:“我没办法。我也想能活下去。”」
「我看着他的双眼,读懂了他没说完的话。他已经没有理由活下去了,活着对他来说是种折磨。有些人死去是因为寿终正寝,而有些人死去只是因为万念俱灰。」
「我说好。」
「我没有再挽留他,任何挽留对于心存死志的人来说都是一种隔岸观火的取笑,一种自不量力的傲慢。他是我的第一位朋友,也是我的最后一位朋友,我依然恨他,恨他从没选择过我,但我能为他做最后一点事。我惊觉我心底里也有残存的善念,或者说,那是我为他蓄存起来的眼泪。我厌恶牺牲和退让,喜好及时行乐和自私自利,但我总会在某些时刻回到原点,就像我面对宜华的时候,现在轮到了魏业。」
「这是我对人生的第三次顿悟,我明白我从来都只是我,是命非命才是命。」
「宜华得知我要起兵谋反的时候,她用一种从未认识过我的眼神看着我,骂我是不是疯了,这可是死罪!」
「她说死时一脸懵懂无知,她还年少,从不知这个字的重量,不知有人生不如死,有人向死而生。我哈哈大笑,眼前一片模糊。」
「我说,与其这样活着,死了反倒痛快许多。」
「宜华与魏业不同,我对宜华从来没有半分怨恨。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一辈子不要明白我说的话。」
「我一把火烧了皇宫,心甘情愿做了谋反的乱贼。」
「我站在宫墙上,手里握着魏业死前写的第二份退位诏书,看着金色的箭雨落入浓烟,人间富贵葬身火海。雪停了,漫天橙红云霞。」
「我将越颐宁关入了大牢,安排了我的人假意严刑逼供她,实则只是让她受点皮肉伤,看着惨一些,血流的多一些。因为我知道,朝廷里的世家大族都在等着越颐宁松口,只要她松了口,不止是虎视眈眈的大臣们,就连史官落笔的时候都能长舒一口气。」
「可她被我逼到昏迷,也从未承认她有罪。」
「也是。她本就无罪。」
「最后,我给越颐宁安排了新的身份,一批可信的随从,还有一杯无毒的鸩酒。」
「我知道宜华换了我的侍卫,去给越颐宁送毒酒。我有些稀奇,原来我的妹妹如此看重这位女国师,明明她们在朝堂上极不对付。我又想到已经和魏长琼团聚的魏业,想起我和他的那段孽缘,又突然理解了宜华。」
「这一点上,即便是向来样样出色的她也并不比我强多少,我们都习惯了自欺欺人。」
「可命运再度出乎了我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