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亲昵
越颐宁与谢清玉从周府出来时, 日头已微微偏西。
与周从仪及几位清流核心人物的半日商议,虽已定下方略,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二人刚登上马车, 还未坐稳, 一名作普通仆役打扮的男子便悄无声息地靠近车窗, 低语了几句。
越颐宁神色不变, 只微微颔首, 示意自己知道了。待那人退去,马车缓缓启动。
“宫里的人刚刚传来消息, ”越颐宁看向她身边的谢清玉, “今日陛下又召见了师父。师父离开以后,皇帝又下了一道命令, 往文选司和崔大人、周大人府邸周围加派巡逻人手。”
说是加派人手护卫, 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谢清玉心如明镜, 轻声道:“果然如你所料。”
越颐宁:“嗯。师父了解我, 但我也足够了解她。”
秋无竺首先选择在文选之事上发难,正在越颐宁的预料之中。
虽然她无法得知秋无竺对皇帝说了什么,但皇帝之后的动作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想。
越颐宁的脑海中闪过今日与周从仪、崔炎等人商议的情景, 她仔细推演了秋无竺可能攻击的各个环节,大致定下了几条对策。
一是固守核心。所有参与最终出题的官员今日起入住由皇室禁军守卫的贡院, 彻底与外界隔绝。试题雕版与存放之处, 设下三重锁钥, 分由主考崔炎、副主考周从仪以及一位德高望重的宗正亲王掌管, 三人同时在场方能开启。
二是清查外围。由沈流德和邱月白负责,将此次所有参与文选事务的官吏、差役乃至杂役的背景重新梳理,尤其是可能与世家、寒门残余势力或有不良记录者有关联的人员,一律暂时调离关键岗位;
三是以静制动。在秋无竺真正出招前, 她们绝不主动挑起事端,一切以保障文选顺利进行为最高准则。
“我们已做了能做的一切,”越颐宁道,“现在,就看师父她如何落子了。”
谢清玉握住她的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见招拆招即可。”
街道两侧的春柳依依拖着金缕,多情的丝絮飘过行人衣衫。
马车行至谢府门口,越颐宁与谢清玉简短告别,临走前,谢清玉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虽然谢府门前的侍卫侍女都低眉垂眼,无一人敢抬头直视他们的举动,但毕竟不是只有他们二人在场,越颐宁有点耳热,咳嗽一声掩饰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早些睡,不要看文书到夜晚,太伤眼劳神。”谢清玉温柔道,“我明日也得空,会再过去,可以留一些杂务,我替你处理。”
越颐宁莞尔:“嗯,我在府上等你。”
谢府,秋芳院。
初春暖意生温,阳光淋过稀疏的竹叶,在窗棂上印下柔金碎绿的斑驳,长廊外花树如云,天光明朗。
谢云缨一反常态,命人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设了软榻和小几,几上摆着清茶和几样细点。
只因今日她的院子里来了一位贵客。
谢云缨捧着本书在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文言文对她来说无异于安眠药。她又不敢打哈欠打得太明显,只能在有冲动的时候把书抬起来些,盖住她的半张脸。
对面的人亦是很安静地端坐着,偶尔会传来细碎的书页翻动声。
谢云缨假装认真看书,时不时偷偷抬眸看一眼。
袁南阶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绒长毯,手中握着一卷书,庭前摇曳的花枝低垂着,缀在他身后的青瓦墙上。他今日穿着一身月蓝色常服,脸色仍有些苍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雅。
她本想看几眼就收回目光,结果树梢上飞来了一只少见的白翼蝴蝶,扑棱着落在他的肩膀上,不动了。
他静得出奇,仿佛并未察觉有一只蝴蝶栖在身上。
花团锦簇,美人如玉。他浑身上下都是疏清的浅色,唯有唇瓣像一颗浸了水的樱桃,鲜红冷淡地抿着,诱人犯错。
谢云缨看得眼睛发直,没有发现袁南阶的耳尖慢慢浮上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