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知己(第2/6页)
“儿臣并非不畏死,只是更畏无用之生。儿臣请命,非为虚名,非为逞强,只为尽己所能,解国朝倒悬之危。求父皇,以江山社稷为重,准儿臣所请!”
“你不畏,朕畏!”
皇帝猛地低吼出声。他胸膛剧烈起伏,迎着魏宜华错愕的目光看来,那里面是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
“朕.......”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
几道沉重的喘息过后,他背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不容置喙,“.......华儿,回去吧。此事绝无可能,朕会择选其他将领辅佐顾老将军,无需你挂心。”
魏宜华看着父皇的背影,那背影像山一样宏伟,却给她以摇摇欲坠之感。
握拳的手指轻颤。魏宜华忽然就全都明白了,阻碍她的不是所谓的能力不足,也不是计划不周,而是父皇心中那道深可见骨、从未愈合的伤疤。
酸涩痛楚一齐涌上心头,泪水顿时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她跪了下来,双膝触及冰凉的金砖。
“父皇.......”身披霞衣,头戴金簪的长公主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声音带着恳求,以及不肯放弃的执拗,“儿臣求您了。”
皇帝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父女间长久的僵持令人窒息。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接着是内侍监惊慌压低的声音:“.......陛下,尚书省都事越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急禀。”
皇帝猛地转身,眉头紧锁,脸上怒意更盛:“她来做什么?添什么乱!不见!” 他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无心理会一个女官。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道清越女声穿透了门扉,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陛下,臣越颐宁,夜观天象,卜问国运,得了关乎此次边关战役之紧要启示,不敢不报。”
跪伏在地的魏宜华,心猛地一跳。
越颐宁怎么会来?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事关边关战役,他也无法完全无视。魏天宣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怒火,最终冷冷道:“让她进来!”
上书房的殿门被推开,着浅青官服的身影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她一双眼瞳直视前方,清净无波,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魏宜华一眼,径直向皇帝行礼:“臣越颐宁,参见陛下。”
“有何紧要启示?”皇帝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焦躁,语气也不由尖戾起来,眼神钉在越颐宁身上,寒声道,“若你是为长公主求情而来,打算巧言诡辩,朕劝你慎言。”
越颐宁抬头,目光坦然迎向皇帝的审视:“臣所进言,确实与长公主殿下有关,却绝非诡辩。”
“臣昨夜夜观紫微星垣,见将星熠熠,旁有凤影相护,光华直指西北狼煞之地。此乃大吉之兆,主此次征伐,若有皇族贵胄、身负天命凤格者亲临阵前,非但无险,反能凝聚国运,庇佑东羲,使三军用命,所向披靡。”
皇帝此刻最听不得的,便是将魏宜华与边关战场联系在一起的任何话语。
哪怕是所谓的吉兆。
皇帝已然怒极。
他双眸深黑,胸膛起伏不定,最后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纸砚俱是一跳。
暴怒的帝王如同被触逆鳞的巨龙,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他站起身,猛地拔出悬挂在一旁的镇邪宝剑,剑锋出鞘,寒光凛冽。
他手腕一拧,剑尖破开殿中沉沉香雾,直指越颐宁的咽喉!
“父皇!”魏宜华惊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想要起身阻止。
越颐宁却分毫未动。她甚至没有去看那离她喉咙只有寸许的、微微颤动的剑尖,目光依然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魏天宣一字一顿道:“你胆敢再说一遍试试。”
“陛下息怒,”越颐宁缓缓开口,声音在冰冷的剑锋前也未见丝毫颤抖,“臣深知陛下爱女之心,亦深恐殿下有丝毫闪失。然而陛下之忧,在于未知,在于对殿下安危的挂怀。”
“除却观测天象,臣亦卜算多次,卦象结果始终如一。臣敢以性命担保,殿下此行,非但无厄,反是破解当前困局,佑我东羲国泰民安之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