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生母(第3/5页)
皇帝未言语,但户部尚书先开口了:“可顾老将军您.......”
顾烈却像是知道他的顾虑,声音沉厚,打断了他未出口的劝诫:“臣是老了。然,臣筋骨犹健,尚能开三石弓,提得动斩。马。刀。朝中无将可用,莫说只是年老无力,纵使臣卧病在床,也得爬上战马!”
“更何况,那群狄戎认得我顾家帅旗,认得我这把老骨头!”顾百封眉头压低,声震殿宇,“纵是国库空乏,兵甲不继,老臣便是凭着一口血气,一副残躯,也要将狄戎铁骑,挡在边关外!”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豪情。
殿外的春枝在渐暖的风中摇曳,飞鸟振翅越过宫墙,再度栖息于深宫的另一根春枝。此刻,它歪头歪脑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殿宇,里面容色照人的女子。
殿中,长公主魏宜华正与她的母妃丽贵妃对坐手谈。
白玉棋子拈在贵妃指尖。一个不慎,“哐啷”一声轻响,玉棋自贵妃指间滑落,砸在棋盘上,撞乱了一片局势。
丽贵妃顿了顿,指尖重新捻起棋子。
这次终于稳当地放到了对应的位置。
虽然调整得很快,但魏宜华已经看出了丽贵妃的心不在焉。她的母妃正在和她下棋,实际却在想着其他事情。
“母妃,您方才在想什么?”
丽贵妃莞尔一笑,“没什么。只是本宫鲜少与人对弈了,这盘暖玉质地的棋子收在阁中许久,摸着还挺凉。”
魏宜华没有拆穿丽贵妃的谎言,但她停了下棋的手。
“母妃可还记得与华儿的承诺?”魏宜华直视着她,轻声道,“母妃你曾说过的,到华儿十八岁生辰那天,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重生的魏宜华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并非贵妃亲生女,她的生母是已逝的皇后。上一世,她被瞒了一辈子,临死前才得知真相。
她重活一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有关皇后的事情都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对她隐瞒她真正的生母,而与她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却知道。
她与丽贵妃坦白的那日,丽贵妃也答应了她,无论她想知道什么,等到十八岁生辰那日,她都会说给魏宜华听。
此刻,距离魏宜华的十八岁生辰,已不到半月。
可魏宜华隐隐有些等不及了。
面对魏宜华的话语,丽贵妃难得沉默了片刻,保养得宜的脸上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挥退宫女,殿内只余下母女二人。
她不再看那局乱掉的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宫阙,良久,叹了一口气。
丽贵妃是个吐气如兰的美人,可这一声叹息却很重,重于千钧,不止是一位深宫妃嫔的愁绪。
“是啊,”丽贵妃的声音异常低沉,“事到如今了,也是时候了。”
魏宜华心头一跳,看向母妃那双骤然变得深邃哀伤的眼眸。
“让本宫想想,该从何时说起的好.......”丽贵妃一笑,“啊,想到了。便从皇后还年轻时说起,就正正好了。”
那时的皇后还不是皇后,而只是她的姐姐,将军府的顾家大小姐,顾丹朱。
顾丹朱抓周时越过了一堆脂粉金银,径直握住顾百封腰间佩刀的那一幕,是她一生的缩影。
她生性好强好斗,处处不让人,处处都要胜过与她同龄的男子。本该学刺绣簪花的年纪,顾丹朱却在舞枪弄刀,摸爬滚打,跟着她身为镇国大将军的父亲练就了一身武功,只为将国子监里调侃她是“软玉温香”的纨绔子弟打趴下。
她是天生的将才,平常人觉得学武是吃苦,她却乐在其中,明明不爱看书,却唯独喜爱背诵兵法和万卷地图。
年幼时的顾丹朱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手指被刀柄箭矢磨出厚厚的茧,直到挥刀如臂使指后,她便开始随顾百封出征北境。
十四岁的年纪,她征战沙场,封狼居胥,立下不世奇功。
桃花马上请长缨,鲜血代胭脂,染做鬓边红。
即使在女子还不能做官、不能抛头露面的前朝,顾丹朱是一个异类,但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