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了断【第三案终】(第3/7页)
第二,兵部为贪污打造劣质军械输送边关,间接致使黑虎峡战败,害死一城百姓,恶贯满盈。
事情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弹劾他们贪腐,那就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没有发生严重后果的贪腐对于他们这些老臣都只是小事。
更何况,他们都断定魏宜华没有证据。
主将孙骋之死,连孙家都还蒙在鼓里,她一介从未离开京地的皇室公主,又怎么可能拿得到远在边关的罪证?
现在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若她们不答应提议又拿不出更多证据,便是无理取闹了。
若此案真只是个简单的贪腐案,魏宜华这一边就算是彻底输了。
就在皇帝沉吟不语时,一道语调冷然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周从仪僭越,恳请一言。”
在场众人的目光第一次放到这位年轻的周大人身上。
皇帝目光也转向了她。
他启唇道:“准。”
周从仪从容出列,向皇帝及众臣微微一礼,弯腰的姿态好似碧竹承霜,抬头端正时身形又拔直如峭壁。
她说:“陛下,诸位大人。方才所议巨额差额,耗损之说虽情有可原,然二百万两之数,确非常情可蔽之。此事自有户部与御史台详查,臣不敢妄断。”
随即她话锋一转:“但臣今日还有一事欲奏明。臣认为,边关文书传达回朝的渠道受阻,朝廷中有人操纵权力,瞒报军情,使之无法上达天听。”
周从仪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分明,左迎丰和两位兵部大人都容色微变。
她一刻不停,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央,继续道:
“臣理由有二。其一,去岁秋冬,数封来自黑虎峡等边关军镇的寻常军情文书,送达尚书省的日期,与驿道常规日程相比,均有不合理之延迟。”
“其二,这些文书在归档前的流程签章,出现了不应有的中断与跳跃,有人在其呈送三司和御前,将其短暂扣留审视。”
左迎丰蹙眉,但他依旧从容,回应时,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周大人心思缜密,令人钦佩。然,中书省政务浩繁,文书流转环节众多,胥吏忙中出错,或某环节官员一时疏忽,致文书延迟、签章遗漏,虽不合规,却亦非罕见之事。据此推断有人瞒报军情,是否未免草率?”
赵习之附和:“左大人所说不错,若有疏漏,日后严加管束,杜绝此类疏漏即是。”
周从仪面对左迎丰得体无瑕的辩解,神色未有丝毫动摇,她再次微微欠身:“左大人所言甚是,若仅是如此,下官亦不敢叨扰圣听。”
“臣亦不敢居功,发现边关文书回传有异的人是越都事。她之所以察觉,是因为她那时初上任尚书省都事一职,接手的都是积压已久的陈旧奏报,但她无所埋怨,依旧细致审阅,因此而发觉文书内容存有异处。”
“先是同一镇区军情奏报自相矛盾,后有大量兵器磨损加剧上报,补充军械需求均为精兵良锐。越都事心细如发,立即察觉到边关上达朝廷的文书遭人隐瞒篡改,她开始着手寻找证据,最终在将领录事里发现了一丝端倪——其中,孙骋将军的记录,前后有明显断裂。”
“越都事出身天观,是为天师,她使用卜术设法查证,得知早在去岁深秋,黑虎峡主将孙骋便已战死,而这一消息被隐瞒至今,杳无音信。”
“荒唐!!”赵习之大声截断了周从仪的话,眉眼间都是怒火,一开口便是粗声粗气的呵斥,“我东羲朝何曾有过算命断案的前例!仅凭她一面之词,神鬼之说,就可以言之凿凿地诬陷他人了吗?!”
“周大人可别忘了,她越颐宁可是犯下了通敌叛国之罪,证据确凿,如今周大人用她曾说过的话来搬弄是非,岂不是贻笑大方!”
赵习之言辞激烈,瞪目如铜铃,但他身边的薛瑞更聪明些,却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脸色开始发白。
“赵大人稍安勿躁。”周从仪口齿清晰,不动如山,“下官自然是有证据了。”
众目睽睽之下,周从仪自袖中取出一份帛书,暗沉的色泽仿佛带着血腥气,除此之外看上去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