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双生(第3/5页)
不知等了多久,庞大的日头快要沉入云海,她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一道深青色的背影从重重叠叠的金檐下走出。
雪没过了她的膝盖,冻青了她的皮肤,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虽有跌宕起伏,但始终平稳笔直。
那是正准备出宫的越颐宁。
素月轻声道:“.......看来陛下还是没有见越大人呢。”
披着红狐裘的魏宜华站在城楼上,捏着衣袖的指尖微颤。
宫道上落满了雪,刺痛着魏宜华的眼睛,一目所及全是铺天盖地的白色,唯独那道穿着深青色鹤氅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她眼中。
她离她越来越远,风雪那么大,她那么瘦弱,肩上的霜快要将她淹没,可她依然一步步往前走着,不曾停歇一刻,也不曾回头。
魏宜华无法将目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眼眶里刮进了几片雪花,被她热烫的眼角融成冰凉的泪。眼前一片模糊,魏宜华匆匆低头,将泪花眨掉,再抬起头时,越颐宁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天地浑白,只剩那串还蜿蜒在雪上的脚印,以及失魂落魄的公主。
摧枯拉朽的大雪将一切都湮灭,了无痕迹。
后来,她的四皇兄攻入皇宫,火烧紫禁城,漫天橙红里,她终于告别了她的天真和年少。她亲手送越颐宁上路,又被魏璟逼迫着离开了京城;
后来,香消衣被,尘满旧书,沉沉朱户长锁,悄悄翠帘不卷。她生身染疾,盼盼请医调治,药石无救,终日缠绵病榻。
魏宜华在封地虚度了十年光阴。
她虽病重,却也活了三十岁,以至于重生后,年轻时的很多事她都记不清了,但她站在城楼上遥望越颐宁离去时的背影的这一天,每每想起,仿佛犹在昨日。
爱恨是回忆里的最浓烈,可唯独关于越颐宁的那一部分,她一想起时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遗憾。她无法去概括她遗憾的是什么,这一生她做错的事太多太多了,想要挽回的数也数不清,她后悔得难以言表。
只是一想起端起鸩酒的越颐宁含笑赴死的那一幕,流水般的岁月就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刃。
魏宜华醒了。
脸颊上格外冷,她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眼眶底下有两道泪痕。
泉下雪深埋玉骨,人间月冷满衣尘。
梦里的雪化作今生的雪,落满她的两世。
素月听到殿内有了动静,立马叫人去准备早膳了,自己则是先端着水盆和毛巾进了屋。
她推开门,看见魏宜华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忙道:“殿下醒了?先洗漱吧,早膳我已经遣人去做了。”
“殿下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等梳妆好便能用膳了。”
素月俯下身替魏宜华穿鞋袜,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喃语:“......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雪。”
素月怔了怔,抬起头去,魏宜华看着窗外素裹天地的雪色,墨玉色的眼底也被映得一片皎白。
“殿下说的是什么?”素月不明所以,却在魏宜华的沉默里生出了些不安来,“什么雪.......”
“.......没什么。”魏宜华低下头。
今日的魏宜华似乎比往日要安静许多,素月反复念着那几句话,却也揣摩不出她的心思,只能慢慢服侍着长公主用完膳,随她到偏殿里处理公务。
“回禀殿下,我们安插在谢府的暗桩被清理掉了一些,还剩几个人,但都只能在其他院子活动,无法接近谢侍郎的院子。”
“据他们打听,谢侍郎这几日都在院内,几乎大门不出,随身亲卫队一直在院落附近巡防,十分严密。”侍卫一板一眼地汇报道,“而且,据他们观察,医师虽然每日定时到访,但开的药方却不是治疗风寒热症,而只是普通的调养身体的方子。”
魏宜华握紧了木椅的扶手。
今日消息一传回来,她心中几乎已经拿定了主意。
前阵子她特地派邱月白去府上拜访谢清玉,也是在打探情况。结合这几天的观察,她几乎可以肯定是谢清玉劫走了越颐宁,且人就在他谢府府上。
至于为什么金吾卫那天傍晚去搜查无果,她也无从得知。
确定后,魏宜华心底是怒火多过震惊。听暗桩传回来的消息,谢清玉定然是将越颐宁安置在了他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