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左氏(第4/4页)
“我细细查阅了与这道政令相关的公文,中书省有载,边军改制推行仅一月,传回京城的奏报便称裁汰冗员数千,累计节省军费逾十万两。军商接手后勤后效率显著提升,各边镇关于军械维修迟缓、粮秣转运延宕的意见也锐减七成,陛下闻之龙颜大悦。”
这都是中书省呈递的汇报内容。
“先不说这里面夸大的成分占多少,”她语气平缓,话语却锋锐直指核心,“单说这锐减的由来,是问题真的被解决了,还是为了改制能够顺利推行,有人只捡了好的说,而坏的全都瞒了下来,无人再敢上报,亦或报了也会被截下?”
魏宜华哑口无言,她不得不承认,越颐宁说的极有可能才是掩盖在完美政绩奏报下的事实。
“这是我第一个困惑的地方。”越颐宁继续道,目光转向手中的文书,“其二,也是最令我不解之处,改制裁撤多达数千员,且均为积年老卒或低阶军官。”
“这些人离了军营,身无长技,又无法返回京城安居,多在边地落户,失却生计的他们将何以存续,维持生活?朝廷对此可有妥善安置之策?”
越颐宁问得直接。
这是边军改制最显而易见、也最容易引发动荡的隐患,即使无人特意提醒,也不该被朝廷众人忽略。
除非,他们提出政令时,就根本没打算处理这些后续的问题。
魏宜华:“他们在朝廷上言之凿凿,说军士们久沐国恩,身强力壮,不比一般百姓,若是他们解甲归田,正可充实边地民力,开垦荒田,或入商行佣工,反哺地方,还称此为化兵为民,两全其美。”
“化兵为民……”越颐宁笑了一声,很轻,不知是冷笑还是嗤笑,亦或者只是觉得滑稽可笑。她的目光扫过案上文书,“可在旧档中,改制后北境各州府关于流民袭扰商旅、匪患滋扰边村的急报反倒陡增了不少啊。”
“被裁撤者多数自年轻时就呆在北地,岂会不知边地苦寒,开垦艰难?那可是几千人,若是无法务农,人人都去商行里做佣工,又能有几个职位给他们做?”
这到底是化兵为民,还是驱良为盗?
从头到尾,越颐宁的语气都并不激烈,却字字如凿,将粉饰太平的幕布一刀剖开。
“此为在下的第三惑。冗员当裁,但是裁撤之后又不给人妥善安排,无异于逼着好好的良民走上绝路。北军镇防区流寇骤增,兵力却显单薄,巡防难免顾此失彼,可能疲于应对内忧,无力再详查外患。若是边关有匈奴人游走,必然会察觉城防空虚。”
“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明明是节源改良之举,反倒陷边境于危险之中。”
写作困惑,读作批评。越颐宁将三条对边军改制政令的意见说完,魏宜华也彻底地明白了她的意思,明白了这道政令存在多少漏洞,若是推行下去,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与后果。
可眼下的局面是,这道政令已经颁下整三个月了。
魏宜华悚然一惊。
按道理来说,政令颁布之初往往是进行调整的最佳时机,如果存在执行上的漏洞和欠缺,都能在一开始得到解决。
可这么久了,如果边境出了什么问题,早该有奏报传回京城了,但为什么直至如今,自北境汇报到京中的文书都是对这条政令的夸奖赞许,后续影响反而如同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说,凡是传回京中的真实奏报皆被隐瞒篡改了,不为人所知?
京中又有谁能够做到一手遮天?
魏宜华发现自己心中几乎立即有了人选。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作为东羲最高行政机构的政事堂,几乎被那人一手把持着。
当朝中书令,左迎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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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能写到一点感情线了。
这个第三案的剧情真的写得我很头大,脑细胞死了一大片[捂脸笑哭]求宝宝们营养液疼爱[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