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碎笔(第3/4页)
「我发现母妃有些话说错了。比如,三皇子虽是宫女之子,出身最为低微,可另外两位皇子都喜欢他,他并未受到冷待;」
「又比如,生性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四皇子并没有为难过我,被我无视之后跳脚的样子还挺逗乐,只是个不爱读书不服管教的小孩,不算多坏;」
「再比如,最受父皇宠爱重视、看似完美的大皇子,众人眼中文韬武略皆天赋奇绝,被所有人喜爱尊敬的太子殿下,其实支离破碎。」
「我静静地观察着众人,其中要数观察大皇子最久,因为他最复杂,最特别,最奇异。」
「终于有一天,我确认了心中所想,得了机会和他仅仅两人坐在廊下。」
「不远处的花林中,四皇子攀上高枝,却还觉得不够,兴冲冲要往更高处爬,三皇子在底下担心得望眼欲穿,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暮春三月,重华宫里的寒宵花开得拥挤繁盛,沁人心脾的香气萦绕不散,两个人的笑闹声远远传来,清脆悠长。」
「大皇子看到了我,朝我笑得温柔,“七皇弟来了。”」
「 “今日功课如何,觉得难吗?三皇弟和四皇弟在那边玩,你若是想和他们一起,我便叫他们来带上你。” 」
「我答:“不难。不必麻烦,我不喜欢爬树。” 」
「大皇子问出口时,估计也没想到我会开口应答,因为在这之前,我几乎谁也不搭理。他惊奇地又继续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一一回应了,我瞧着他越发灿烂的笑脸,第一次怀疑自己有可能是想多了。」
「我见气氛已经融洽了许多,便将一开始走过来想问他的那一句话说出了口。」
「 “大皇兄,你是不是很累?” 」
「大皇子看着我,重华宫的寒宵花在他背后荼蘼。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那种温和晴朗的笑容在慢慢剥落,融化,华美的表象褪去了光艳动人的色彩,露出底下的残垣断壁和一片废墟。」
「 “嗯。”大皇子轻声回应了我,“我很累。” 」
「我点点头,和他对视的片刻,我便知道他能懂我想说什么,我也能懂他在说什么。」
「我只回应大皇子的话,只愿意和他一起玩,一起读书,并非是因为父皇最喜爱他,所以我也想讨好他,而是因为他真正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也许三皇子和他处境相同,可魏业至少还有他,而他谁也没有了。」
「我对他总是有一点可怜和羡慕的,我羡慕他的孤独,总想能和他换就好了,可我也知道,人生来是什么命便是什么命,换不得也换不来,于是我看着无法承受孤独的他被孤独包围时,总会忍不住可怜他,想去拉他一把。」
「后来,我未及弱冠之年,大皇兄便死了。他死得突然,我知道有许多人为他哭了,哭声几乎压塌整座皇宫;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死,他早该死了,我毫不惊奇。」
「那时,三皇兄和四皇兄已经反目成仇,大皇兄死后不到半年,我便从母妃那里听说,三皇子和四皇子有意争夺皇位,双龙夺嫡的硝烟已经弥漫了朝廷。」
「殿宇里,金光在烟雾缭绕中虚虚实实,母妃和她的家臣叙话的背影是一团明暗难辨的乌黑。」
「母妃说,三皇子只是以卵击石,大皇子既死,天下便是四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母妃从未想过让我去争那把龙椅,因为她足够了解我,她知道我做不了皇帝。」
「我空有治国理政之能,却无纵横捭阖的野心。眼中空无一物,连欲望都没有的人,同样也没有入局的资格。」
「后来,我在夺嫡之争来临前,自请封王归乡,远离了漩涡中心。我出宫离京,前往自己的封地,终于过上了我想要的清净日子。」
「后来,我听说三皇子魏业登基,继承大统,但没过多久又禅位于四皇子魏璟,之后再无音讯。」
「后来,国君昏庸,奸佞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坊间传言,一个名叫何婵的女人揭竿而起,率领起义军北上,一路战无不胜,神勇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