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无遗(第3/4页)
越颐宁许久都没说话。
这话她也对魏宜华说过,她是一个懦弱的人。
懦弱的人,一生只勇敢一次,便是孤注一掷。成便生,败便死。代价她熟知于心,也担负得起。
她没想过,也许还有第三种可能,那便是有人替她死了,而她悔恨终生地活着。
“同样是请求下山,我答应了叶弥恒,而秋无竺没有答应你,还和你断绝关系往来,你不恨她狠心吗?”花姒人笑吟吟说道。
越颐宁回过神来,只是说:“那不一样。”
花姒人知道叶弥恒下山之后还会回来,而秋无竺和她都知道,她一旦下山,就不会再回来了。
“......谢谢您。”越颐宁垂首,“若不是您告诉我,也许我这辈子也不会了解师父曾经的经历。”
花姒人打量着她,手指轻轻瞧着杯壁。她忽然开口道:“你不会觉得我是突然有了讲故事的兴致,才跟你说这些的吧?”
“自然不会。”越颐宁应道,语气从容不迫,“在来之前我就有所猜测,应该是师父和您说了什么吧。”
越颐宁不会天真到以为秋无竺是想念她了才叫花姒人来找她。
她与师父的分歧远比她道与旁人的还要严重。
越颐宁那时决意下山,秋无竺说的是,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即使越颐宁未来会后悔,她也不会再原谅她;即使越颐宁有一天求到她门前,她也不会再见她一面。
“我费尽心血养育你长大成人,玄学五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却不想你翅膀硬了,连为师都不放在眼里了。”秋无竺站在山门前的石台上,俯视着她,声音冷淡道,“若你执意下山,你我师徒二人情分就此断绝,此生不复相见。”
“从今日起,不要再说你是我秋无竺的弟子。”
这一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越颐宁的回应是双膝跪地,磕头,整整九下,直至额头被粗糙的石阶磨破,磕得鲜血淋漓。
她深深低首,姿态是全然的恭敬。
“请师父放心,我绝不会那么厚脸皮。”
“师父从今往后便当做从未有过我这么一个弟子吧。”越颐宁闭着眼,任由鲜血从合起的眼皮上流过,滴入石缝间隙,“但在颐宁心中,您永远是我的师父。”
她去意已决。
此生已是深恩负尽,惶惶切切,只余惭怍。
惟愿来世再结草衔环,肝脑涂地来报。
此时的越颐宁面对花姒人,已经心下了然。
师父还没有放弃说服她,所以才会找来花尊者,至于把这个故事说给她听,是花姒人自己的主意,还是秋无竺的意思,都无所谓了。
在她看来,无论花姒人怎么说怎么做,都是无济于事。她越颐宁有这个自信,她了解自己,如今的她几乎不可能被任何无凭无据的言语动摇。
秋无竺曾经的故事确实让她意外,听了这番话,越颐宁也不是毫无触动。她有所感悟,能够理解为什么秋无竺当时那么反对她下山了。
但是,她本就从未怪过秋无竺。
师父会说什么呢?挑拨?污蔑?用谎言骗她?还是再打一次感情牌?她又该怎么应对?
越颐宁思维缜密,冷静分析着。
花姒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站起身来,去后面的柜子里取来了一封信。
她把信捏在手里,像是对待什么完全不重要的东西一样,随手扔给了越颐宁,“打开看看吧。”
越颐宁看着手里的信。厚实坚韧的桑皮纸被染成黑中带红的玄色,打开以后,衬里垫着细软的绫绢,一看就不是平常规格,而是出自高门大户,权贵官宦之手。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从墨迹渗出来的印子看,已经有些日子了。
展开信纸,越颐宁慢慢读完了内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睁大,手指也跟着颤抖起来。
“啪嚓”一声,越颐宁一时不察,竟是打碎了手边的茶盏。
花姒人看过去,不出意外,看到了越颐宁一脸的惊骇神色。
花姒人没笑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