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值得(第3/4页)
他凝望了她最后一眼,低下头端着粥碗离开了。
越颐宁没有追上去,她面前还有百姓端着粥碗,等着她舀取粥水给他们;她也追不上去,她从见到大胜的那一眼开始,双脚便如同灌了泥浆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
心中有一块角落,压着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是愧疚。
明明大胜的贫穷和凄苦并不是她造成的,可她就是感觉到了愧疚。
她光鲜亮丽地站在那,就像是一种背叛。
越颐宁见了大胜之后心乱如麻,她懊悔于看着大胜从自己面前就这样离开,哪怕她上去叫住他,给他一点金银细软,也算是一种安慰。可她眼睁睁看着他没入人群,再也找不见他了。
她那晚做了无数个梦。
梦里都是大胜,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她面前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天,她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去找了师父。她知道像秋无竺这样厉害的天师一定能找到大胜,她想补偿他,想让他也过上和她一样的生活,她不想再梦见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面对她的哭求,秋无竺不动分毫。
“越颐宁。”秋无竺冷静地喊着她的名字,“你可怜他,想让我收他为徒,是因为你想让你自己好受一点。”
“我不是不能破例,哪怕让他进天观做个洒扫的仆役,总好过继续当乞丐,也能安了你的良心。但我为什么还是要拒绝了你,你可想得明白?”
越颐宁眼角含着泪,欲坠不坠的样子很是可怜:“徒儿....徒儿愚钝,想不明白。”
“我若是今日为你破了这个例,明日再有一个自称是你故人的家伙找上门来,我是收还是不收?全收了,我这天观里养得下这么多闲人吗?”秋无竺说,“世上那么多境遇凄凉的人,你怎么可怜得过来?”
泪珠挂在她尖尖的下巴上,越颐宁死死地咬着牙关:“可若是我能救他们,我会救的,有一个我便救一个。”
“然后你迟早把你的命赔上去。”秋无竺的声音冷了下来,“越颐宁,你第一天学卜卦,我跟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根本没记在心上?”
越颐宁跪在地上,哑声道:“......记得。”
“永远不要干涉注定的命运。无论是他人的,还是我自己的。”
“这才是我不救他的原因。”秋无竺说。
滴答。山洞里的青苔凝满了水珠,向下滴出一颗饱满的圆。
谢清玉心里渐渐明了。他轻声问道:“你不认同你师父的做法,所以才下了山吗?”
“......不完全是。”
这话,越颐宁回得促狭,吐出这几个字就没再开口了。
潺潺雨水化作鼓槌敲击着周遭的石壁,回荡的清鸣声像是一圈圈涟漪,在山洞里蔓延开来,韵脚沉闷。
谢清玉仍旧是一眼不错地望着她,直到越颐宁转过脸来,那双清亮澄澈的眸子和他对上,瞳孔被惊动一般,霎时间轻轻微微地一颤。
“......假如,我是说假如。”越颐宁低声说,声音带着些迟疑和局促,似乎说这话时都还在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如果你知道,你可以救这世上所有的人,只有你可以,但代价是你会死。”
“谢清玉,如果是你,你会去做吗?”
谢清玉安静极了,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不会。”谢清玉说,“我绝不会这么做。”
“哎?你这人,太无情无义了吧?”越颐宁笑着,斥了他一句。
“......不是无情无义,只是我觉得人命的事,不能只凭数量去决定。”
“为何不能?”越颐宁说,“一个人死,就能换来全天下的人活,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吧?随便一个战乱年间,哪怕是死一城的人,也换不来太平盛世,如今只需一个人死,天底下所有人就都能得到安安稳稳的幸福呢。”
“那我宁愿不要幸福。”谢清玉哑声道,“一个人的死便能换来全天下的人活?谁说的?天祖说的吗?他说的话就能全信了吗?明明小姐也说过,你根本不信世上有天祖存在。”
“那一个人死了,谁会为她哭?谁会念着她的好?她身边爱她的人又岂会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