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鲜血
谢清玉下朝后径直回了府, 才入喷霜院,远远便瞧见廊下有个人在等他。
季夏之初,小院里开满了雪白的栀子花, 仿若连绵的云絮。谢云缨穿了身桃粉流仙裙, 周围都是他院子里的侍卫, 似乎没带贴身侍女, 她原本是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 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发呆,一抬头见到他, 顿时眼睛一亮。
谢清玉走上前, 示意她跟着自己进门。
两人在楠木云母屏风后坐下,侍女给二人上了一盘茶水果糕, 慢慢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 谢清玉也不再保持那虚伪的温和笑容:“说吧, 突然来找我有何事?”
谢云缨面露羞赧, “就是........就是.......有点事想拜托你。”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名正言顺地去找袁南阶?”
见谢云缨不停地抬头窥他的神色,谢清玉有些好笑:“我当是什么事, 就这?”
“什么叫就这,”谢云缨不满地噘嘴, “你一个大男人当然不会懂了, 我是个未出阁的女子, 想要主动去见外男真的很难的好吗?”
由春入夏的日子里, 谢云缨频频去见袁南阶,每次都是以使用道具的方式。
她也想过正常拜访,但袁南阶让侍从直接将她拒之门外,连袁府大门都不让她进, 理由是于礼不合。
系统看着因为被拒绝而怒气冲冲地回到家,整个人埋在被窝里捶打床铺的谢云缨:“宿主,古代的床垫很薄,再砸手会痛的喔。”
“可恶啊!!!!”谢云缨咬牙切齿,“我明明想温柔点,慢慢把青蛙煮熟的!袁南阶这是逼我对他用强!”
系统:“......宿主要开启强制爱模式了吗?”
谢云缨懊恼道:“不然呢?他都不肯见我,我要怎么推进感情?他又不怎么出来参加宴会,就算参加,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机会和他独处.......”
系统:“那宿主打算如何强制爱?”
谢云缨:“第一步,当然是要去他家!”
与此同时,袁府内一片宁静。
袁南阶穿着一袭月白长衫,在自家院子的槐树底下静坐。远处的角落里,芭蕉叶和木香花攀援着月洞门,漏下来一片稀碎清凉的光影。
快要入夏,阳光也变得沸热,木质的轮椅浸泡在日光里,明明白白的温暖,他却觉得遍体发寒。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池塘里的游鱼和睡莲。
还是想死。
活着没有意义,这是他很早就清楚了解到的事。心脏的跳动,意味着煎熬和痛苦,死亡则意味着长久的宁静和解脱。他是一块顽石,任由时间流水淌过。
他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得到重生的机会。
有点撑不下去了。他盯着池水,第一次觉得那是他的棺椁。
院子里没有人,袁南阶将人都遣退了。如果他倒进去,等人发现时,他应该已经没救了吧?
忽然间,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将他疯狂的思绪打断。袁南阶微微一怔,他抬头望去,映入他眼帘的是如雾气一般的白色。
一大捧松软雪白的槐花兜头泼落下来。
在那之前,他看清了蹲在树杈间的那个少女。素白皎洁的花树中,她像一抹明艳的润粉色,明媚灵动得扎眼。
谢云缨用手按着花枝,也在垂眸看着他,见他终于发现自己,嘴角一咧,笑得灿烂无比。
袁南阶呆呆地仰着头,直到飘散的白花盖住他的眼睫。
槐花如雪,纷纷扬扬淋了他一头。半睁着的眼隙里,他看见谢云缨从树上跳了下来,轻盈无比地落在他面前,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少女凑到了他跟前,明亮的眼看着他:“我又来啦!怎么样,见到我惊不惊喜?”
发冠上还缀着几朵槐花,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定然很滑稽,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袁南阶喉结微动,“.......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呀。”谢云缨浑不在意地说着目空一切的话,“我想去哪就去哪。上次不都告诉你我是谁了吗?你也该对我的行事风格有点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