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铜钱(第3/6页)
奄奄一息的孩子身着五彩衣,脖颈间系着一串红绳,几枚铜钱挂于其上,闪着莹润的水光。
小容继续说道,“如今才发现已经太晚了,孩子中毒太深,毒入肺腑,即使是神医降世也是回天乏力.......”
女人突然发疯似的大喊起来:“你给我闭嘴!!”
小容神色一怔,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女人似乎突然间化身成了修罗魔刹,用一种令人遍体发寒的恐怖目光盯着她,眼睛通红,鼻腔里呼哧呼哧地冒着气,“你是哪里来的庸医?!竟敢说我的孩子是中毒死的!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哈,说什么铅毒,我们家根本没有一样东西是铅做的!”女人的声音越发凄厉,“你到底是不是大夫,你到底会不会看病!?我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这庸医查不出来,就信口雌黄,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方才用感激动容的目光看着她的女人,似乎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旁边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人是医馆里的大夫吗?她有行医的准印吗?”
“肯定不是吧,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啊!再说了,大夫现在不应该都在医馆里给人看病么,怎么可能跑到街上来?”
“是不是她把那孩子治死了呀?”
越颐宁下意识地看向小容,却发现小容面色平静,静得冰凉刺骨。
只有无数次地心灰意冷过,被磨灭了所有对于人心的期许,才会在突然接受没有缘由的恶意时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越颐宁望着面前的景象,脑海中云翳尽散,茅塞顿开。
似弈者窥破珍珑局,忽觉满盘死子皆活。
那女人还要接着怒吼,越颐宁已经上前一步,将小容的胳膊往后一拉,拦在了她身前。小容愣了愣,不由望向面前青色长衫的背影,雪肤细腻的五根长指正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不过瞬间,几名护卫已经拥了上来,长矛铿锵有力地挡在越颐宁二人跟前。
越颐宁垂首看着目光呆滞的女人,示意护卫分开,她温声道:“请您先冷静一下,这位姑娘是我带来的随行医官,她确实是一名大夫,并非随便施救,她方才已经尽力了。”
女人的脸色灰败下来。她抱着孩子,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你又是谁?”
“在下越颐宁,来自燕京,奉皇命彻查肃阳婴孩案。”
“还请您跟我回官府一趟,配合我们的调查。”越颐宁说,“请您放心,我会为您的孩子立案,调查她真正的死因,绝不会让她枉死。”
........
烛火摇曳,墨烟石扳指轻叩在黄花梨木案上,发出木石脆鸣之音。
银羿将书卷搬进内室,步伐平稳地来到墨发玄袍的男子面前放下,背手恭谨道:“大公子,肃阳铸币厂近三年的物料支用总账目都在这里了。”
案牍后,谢清玉这才抬眸看了眼那槅一尺见方的髹漆木匣。银羿替他将木匣子打开,细葛布包裹的账册还翻涌着新墨的香气,扑鼻而来。
坐在谢清玉身侧的是一位年长的掌事,面容隽雅。他看向银羿,抚了抚胡子,呵呵笑道:“铸币厂账目繁多,辛苦你了。”
银羿颔首道:“曹主事说这是架阁库封存的原档,还吩咐说看完之后要尽快送还,最好不过今日。大公子,可要属下唤书吏来,先誊抄一份?”
谢清玉莞尔道:”不用。看个账册,半日足矣。”
掌事堪堪张口,闻言又赶紧闭上了,暗地里擦了擦汗。
他是谢府手底下专管财务多年的老掌事,谢氏的产业遍布东羲各地,他负责的正是肃阳的几处茶酒铺子。听闻谢氏大公子来了肃阳查案,临时需要调遣一位经验丰富的管账掌事,他便立马被派过来了。
虽然觉得半日看完三年的账目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也不敢多吭声。掌事心想,这时出言反对,岂非当面打大公子的脸?等到今日一过,账册还余下大半没看完,大公子自然就明白这是不切实际之举了。至于会不会拖延查案进度什么的,这和他一个小管事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