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决绝(第2/3页)
魏宜华双眸一片空白地望着魏璟,忽然张了张唇,吐出了几个冰冷的字:
“我与你,才不是什么同胞兄妹。”
魏璟一瞬间露出的错愕、震撼与茫然,她都视而不见。魏宜华感到口唇已经不再受她的神智所控,她一刻不停,斩钉截铁地再度发声。
已经开闸的洪流再无法遏止奔流之势,一去不复返。
她说:“我的生母是已逝皇后。丽贵妃受皇帝口谕,在皇后逝世之后将我养在膝下,视若己出,仅此而已。”
说出来了。
前世的魏宜华直到死,也没有将其告诉任何人,她真正做到了守口如瓶,并将这桩宫廷秘闻带入了坟墓。
这是魏宜华两世以来,第一次对着他人道出这个秘密。
她不是丽贵妃所生的公主,也不是四皇子魏璟一母同胞的亲妹。
真正与她流着同父同母血脉的人是大皇子。那个已经与世长辞的、令她的父皇悲怮到病发卧床的、皇帝唯一深爱过的女子所生的孩子,美名远扬的前太子殿下。
魏宜华重生后最大的遗憾,便是她苏醒在太子魏长琼去世之后。
若是能够再早一点,再早一点。
若是魏长琼不会死,兴许她什么也不用做,这里的所有人便都能得到善终。
前世她回到封地后,曾在床榻上度过相当漫长的一段光阴,她无法下地走动,总是望着窗外的春花秋月与夏蝉冬雪,不断地复盘此生一路下坠的命途。
直到有一日,她终于明白,太子之死就是东羲灭国悲剧的开端。这场摧枯拉朽般的崩塌自那日起便再无任何人能够阻拦。
魏璟两目欲裂,他笑着上前抓住魏宜华的双臂,笑得像是在哭:“你是骗我的吧?”
“你快说啊,说你说的只是气话,我们怎会不是......”他说到后面,声音越发低了,只因他看清了魏宜华眼含的怜悯,仿佛在嘲讽他。瞧,她都将话摊开说明白了,这却还有个愚蠢的家伙在掩耳盗铃呢。
魏宜华一字一句地说道:“现今你能明白了吗?我不是为了你才去找越颐宁的,她也不会成为你的谋士。”
魏璟几乎咬碎牙关,他双眸充血,握住她的肩膀大吼:“你说啊!那你是为了谁!?若不是我,你又是为了谁才会去寻越颐宁!?”
“魏长琼已经死了!死了!他年纪轻轻才二十四岁就死了!你明白吗,这是上天在对世人说他就没有做太子做皇帝的命!哈,你想说什么?难不成你是为了那具已经躺进皇陵的尸体在找谋士吗?”魏璟已经快要疯了,忽然间他脑海中电闪雷鸣,乍现的灵光反而让他咬紧了哆嗦不已的唇,他难以置信地开口,“......还是说,你是为了那个宫女生的贱种?你打算放弃我而去帮他吗?”
望着面前五官扭曲的兄长,魏宜华反倒平静下来,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她说:“魏业不是什么宫女生的贱种。他也是你的手足,是你的哥哥。”
将这句话说出口,似乎已经用尽魏宜华所有的力气。满心的疲惫不堪如海潮卷来,蚕食着她本就紧绷欲断的精神。
魏宜华闭了闭眼:“无论如何,我反正不是为了你。魏璟,你不适合做太子,更不适合做皇帝。”
“别去争夺皇位了,收手吧。”
魏璟额角青筋突起,面目已然狰狞:“我不适合做太子,那谁适合,魏业适合对吗?!你在这对着我吼对着我骂了这么多,就是想说你更认可他,觉得我不如他好,要支持他当太子,是吗!?”
魏宜华横眉冷对:“我从未如此说过。与其总是将责任推卸给他人,不如学会从你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说完这段话的魏宜华将他抓着她肩膀的手甩掉了,似乎是觉得与他多说也无益,她转过身,寒着脸拂袖大步离开。
魏璟瞧着魏宜华的背影,几近失魂落魄。他弓腰垂头,嘴唇颤抖不停。见此一幕,原本上前欲搀扶他的宫婢却忽然惊惧地退开,只因一向高傲不羁的四皇子脸上竟是落下了两行清泪。
他高坐云端,本是刀枪不入的浪荡性子,平凡人只配瞻望的富贵天命,可这世上唯一一个只用言语便能深深伤害他的人却在方才对他恶言相向,将他坚固如城池的自信自满都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