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算命(第2/3页)

于是,给出去的纸笺又回到了她手中,背面墨汁沁染,字迹遒劲有力。

「寰宇坠龙一点星,炬火焚尽三尺明。」

这便是越颐宁下的判语。

脑内砰然炸开一声巨响。

魏宜华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若她没有活过那一世,这句判语她也许会看得满头雾水。但回想起前世记忆的魏宜华,再看手中的纸笺,惊觉自己已经被吓出一身冷汗。

前世宫变的那场大火,她虽未亲历,却也听闻许多。

魏璟能那么快带着兵马一路杀进皇城中,除却提前笼络了禁卫军统领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安排了人在宫内多处放火,使得守卫皇宫的军备大乱,这才有了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那日,火光照亮了半座紫禁城。明明是月食之夜,穹宇却如日当空,满天橙红,灿若明霞。

她脸色实在是差得过分,以至于越颐宁只扫了一眼便能看出来:“魏姑娘,今日算的这一卦太空,无从下判,若是其他天师定会告诉你只能给你一个空判了,但在下倨傲,全凭一贯直觉写了条判语,还望姑娘海涵。”

“越某才疏学浅,也许有误,不必太过挂怀。”

“不会。”魏宜华慢慢开口,感觉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消退,她深吸了一口气,“我非常感谢越天师。”

越颐宁盯着她看,忽然开口:“这个人对魏姑娘来说很重要吗?”

魏宜华重重颔首,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是的。我身在困局,只有寥寥无几的解局之法,而他是其中关键。”

袖子下的手指蓦然掐紧。魏宜华下定决心,抬起眼与越颐宁对视。

她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天师。”

“——若是摆在面前的路都已知是死路,但却不可弥留徘徊,不可不向前,那该如何做,如何选,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庭院中,翠竹击风,繁叶织乐。

越颐宁原本已有些神思不属,但听到这句问话,却是微微一愣。

面前的魏宜华眼里的情绪非常熟悉,微微的希冀、期许和茫然。她似乎身在晚夜瀚海,孤舟飘摇,等待着一座照亮航舵的灯塔。

越颐宁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

一双翠袖,俯瞰人魂,内视己身。

“.......魏姑娘,路是人走出来的。”

“没有绝对的死路,命途百转千回,生机柳暗花明。我虽修习玄术,却始终相信命理有尽,而人志可畏。”越颐宁笑意浅浅,“若是有不得不前进的理由,不妨且行且察,穷则变,变则通,至少强过守在原地,等候命运判决。”

午后光晕点亮了整片影壁。粉霞裙摆拂过门槛,寒暄过后,正门慢慢合拢。

送走魏宜华一行人之后,越颐宁坐在院内,将茶案上剩余的一点茶水一饮而尽。

符瑶合上门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嘟着嘴过来,替越颐宁将装着茶叶的竹箱子合起来:“小姐,收买你也太容易了。”

越颐宁却是语出惊人:“谁说我是被这茶叶收买的了?”

“是,小姐并非是被茶叶所收买。”

应声者嗓音清越。树后有一人走出,萧萧肃肃如林下风。

阿玉一身白纱宽衣,在越颐宁的蒲团边上跪下。他靠得比平时近一些,越颐宁虽无反感躲避之意,却也意外地抬眸看他。

修长白皙的五指提起砂壶,他替她将干涸的茶杯满上。

他望着她,笑意浅浅:“无论来人出价几何,小姐都会应下来去算这一卦,对吗?”

越颐宁敲击着杯壁的手指蓦然停了下来。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阿玉:“这么了解我,是打算下一世投胎做我肚子里的蛔虫?”

阿玉笑道:“阿玉不敢。”

他只是习惯性地注视她罢了,像葵花不能不追逐烈日,流萤不能不汲取月辉。

越颐宁看着满脸懵地看着他们二人的小侍女,终于好心地为她揭秘:

“刚刚那位魏姑娘,她的真实身份是当今的东羲长公主。”

越颐宁寥寥数语化作一根巨大的棒槌,“梆”地一下子把符瑶敲晕了,也敲傻了。

符瑶震惊到结巴:“什么?!这这这这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玉淡淡道:“许多细微处都能看出迹象。但让我确认的一点是,她的左手小指尾部、无名指第二个指节处,都有淡红色的瘢痕。在那些位置留下痕迹,只有可能是因为这只手曾经长期佩戴护甲,摘下也不过一两日,才会留痕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