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卦象(第2/3页)

越颐宁心一惊,还未深想,手指已经下意识动了。她握住衣摆,就要将其从那奴隶手中扯出。

也就是这时,那双怔怔望着她的眼睛,忽然滚下一颗圆盈的眼泪。

越颐宁像是被施了法术,蓦然定住了。

那双眼里的情绪更加汹涌,更加复杂,随着眼泪滚滚而下。落泪的人总是形容大变,五官是皱缩或是狰狞,但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小奴隶却哭得极安静,若非那些眼泪快要将他脸上的灰尘泥巴都洗去,若非她听到了他喉咙里压抑得不成声的哽咽,越颐宁也许会以为那是刻意挤出来讨她同情的。

但她知道不是。只因她看得出来,他极高兴。

仿佛痴人下水捞月,却真的将月亮打捞上来了,明知不可能得到的珍宝,眼睛一睁,却已经摆在自己面前。

王贵瞧他竟敢伸手抓人衣摆,还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生怕越颐宁被这奴隶的怪异举止吓到,连忙又高举竹鞭骂了起来:“你个腌臜东西,手摸哪呢!?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

越颐宁又一次打断了他:“老板且慢!”

王贵显然也没想到这人还会叫停他第二次。

青衫白袍的女子挺直了腰背,这一次,她面容里的局促犹豫都如冰雪般消融了,看来的目光也有了变化。

她慢慢开口:“可以,就按你说的那个价来吧。这个奴隶,我买了。”

正碧落尘空,光摇半璧,日头刚下万松顶。

符瑶在院子里忙碌,隔着大老远便听到大门传来动静,连忙洗了手过去迎接:“小姐,你可算回来啦,我今儿做了你爱吃的土豆炖酥肉——”

符瑶跑到门口,脸上明媚的笑容忽地一凝。

越颐宁站在门口,斗笠青衫,和符瑶今早送她出门时别无二致,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敢与她对视。她身边站了个男人,一身尘土脏污,比越颐宁还要高半个头。

越颐宁咳咳两声:“……瑶瑶,这是我从锦陵买回来的小厮。这是符瑶,我的贴身侍女。”

那男人也开口了,声音沙哑,似乎很久没喝过水:“见过符姑娘。”

越颐宁:“瑶瑶你先带他去后院擦洗一下吧,至于衣物.....我回来得匆忙,衣物就先拿我衣柜里还未穿过的外袍给他暂替。”

见符瑶还瞪着身侧的男人,越颐宁压了声调喊人:“瑶瑶。”

符瑶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但她没说什么,只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一字一顿地开口:“进来吧,我带你去。”

符瑶把人带到后院,火速回房,却没有找到她家小姐。

她怒气冲冲,一路疾走到前厅,才看到她家小姐的背影。越颐宁解了外衫只着单袍,蜷缩着蹲在院落树根底下,远远看去,宛如一团雪白卧在绿丛碧影间。

符瑶横冲直撞跑过去,大喊道:“小姐!你怎么会突然买了个人回家?别说是因为家务,家务我一个人就能做得好,不需要第二个人帮我——”

离得近了,符瑶才看清越颐宁手里拿的东西,她突然刹住脚。

符瑶惊讶道:“小姐,你、你这是在准备做占卜吗?”

越颐宁回头,黑缎似的长发滑到背后,露出她身前摆放在青石板上的几样物什。打火石、竹片、刻刀、银针、铁锤、金粉、细木柴.....而她手上,正握着一片完整的龟腹甲。

越颐宁犹豫一瞬,不知她想了些什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龟甲,“......没。想了想,还是先不做了。”

符瑶知道越颐宁是天师,却并不怎么了解其中的细节。

天师者,善五术。此五术,分别是山、医、命、相、卜。山为修行养性,医为岐黄之术,命为推命算运,相为观相之术,卜为占卜问卦。

她家小姐尤擅命卜之术。她们二人行走江湖,每次缺银两,便就地支个摊子看八字面相,占卜吉凶。

越颐宁算命极准,说出口的断语无有不应。同一个地方,只要支摊超过三日,第三日摊位前必定大排长龙,四周慕名而来的人能围个水泄不通。但她们一般支不上三日摊,每次只要赚够了下一趟路途的盘缠,越颐宁就会收摊走人。这也是她家小姐的优点,知分寸,不贪多。

天师这行当壁垒极高,自东羲开国以来,五术便被国教应天门垄断,都是教内师徒相传,从未流入民间。故而关于五术,越颐宁没说过的,符瑶也不清楚。她只知道,每次做完龟甲卜卦,她家小姐都会累倒在床,躺一整天,饭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