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两人沉默片刻,秦拓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大舅,还有一事,我一直想着见到您时,先问问你。”

“你问。”

“当年灵界说我父亲屠戮人界城池,然后攻入魔界,又以我与母亲为饵,逼他坠入死阵。”秦拓眼底一片暗色,“您可知道,那城并非他所屠?”

“后来我知道了。”秦原白的声音很平静。

“我无法向整个灵界讨这笔血债,可我父母不能白死,我总得弄清楚,总得寻个根源了结。”秦拓抬起眼,直直望向秦原白,

秦原白沉默了许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其实那阵法是我布下的——”

“舅舅,我知道不是您。”

秦原白倏地看向他,他低声道:“我在父亲留给我的魔识里,看见过您和母亲的对话,您说那阵不是您布的。”

秦原白嘴巴张了张,秦拓又道:“您既这样遮掩,还想揽在自己身上,想必那设阵之人就是胤真灵尊。”

“不,不是灵尊。”秦原白急声解释,“在我们进入魔界后,我几乎时刻和灵尊在一处,他若布阵,我不可能不知。”

秦拓半晌未能言语,他勉强理出一线,声音干涩:“可会那阵法的,不过您、灵尊与云飞翼三人……”

秦原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火塘。秦拓说到最后,声音渐低,最终归于沉默。

良久,秦原白再度开口:“大舅知道,让你不要去寻仇,或许很难。可你要想清楚,若一旦出手,对方不是胤真灵尊便是云飞翼。方才你也和我谈起过云眠,胤真灵尊是他师父,云飞翼就更不用说了,那是他爹,是你公公。”

“鸾儿,灵魔两界对峙千年,恩怨纠缠难解如同乱麻。当年之事,孰是孰非,谁能说得清?可你身上流着两族的血,既是魔,也是灵。既如此,又何须将前尘旧怨记得那样深?”

他声音缓了缓:“你名叫秦拓,还记得大舅为你取这名字的用意吗?”

“一念不生,万缘皆拓。不落因果,不昧因果。”秦拓轻声复述,似自语,又似回应。

片刻后,他嗓音微哑:“即便我不去寻仇,大舅也知道,我与云眠已成亲,至今相伴,情意深厚。无上神宫内有人勾结夜谶之事,您可告知灵尊,但云飞翼在须弥魔界一事,还请暂且不要提起。容我自己再想一想,好吗?”

秦原白看着他,那双陷入皱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平静的洞悉。秦拓镇定地和他对视着,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见他点点头:“行。”

皇宫内,云眠洗漱完毕,用了饭,心里始终有些担心秦拓。虽说须弥魔界对秦拓来说不算什么,但万一像上次那般,又撞上个濒临崩塌的,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可怎么办?

念头一起,再难按捺,他打算去找莘成荫问问望羊坡的情况,自己干脆去一趟。

他向内侍打听过,知道莘成荫被安排在清晏殿,此时也早已起床,便径直往那方向去。

他经过一座园子,绕着湖水前行,忽然看见前方亭子里,坐着一位身穿粉衫的人,手持钓竿,姿态安静,正是白影。

白影似有所感,转过脸来,见是云眠,他露出微笑,放下钓竿道:“小龙君。”

“白影哥哥。”

云眠原本是去找莘成荫,但此时看见白影,心念一动,也不赶着去,干脆进入亭中。

他见白影身旁还置着一张空着的小凳,便坐了下去:“怎么就你一人?小鲤呢?”

“还在睡。”白影有些无奈。

云眠一听,忍不住笑起来,想来昨晚宴上,小鲤比自己醉得更深。

白影打量着他,问道:“你是想问我秦拓的事吗?”

云眠也不隐瞒:“是,我想知道。”他转头看向湖面,声音低了些,“我和他分开了太多年,虽然他后来也同我说过一些,可我总觉不够,我想知道更多,再多一些。”

……

须弥小魔界内,正是一片忙乱。众人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朱雀族又是穷日子里熬惯了的,如今要离去,竟是一样都舍不得落下。

地里的菜一律收了,藤上的瓜,无论老嫩大小也都摘了,破破烂烂的藤编包袱都塞得鼓鼓囊囊。

“那石锄你还带着做什么呢?回到灵界,还没个铁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