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屋外风雪呼啸,纷飞的雪花在空气里瑟瑟舞动着,雪杉树枝在这呼啸的狂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动静,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折断一般。
直到夜深时分,这场持续整夜的风雪才渐渐停歇。
整个世界都被风雪埋葬,全然是黑白的一片了。
屋顶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像戴着一顶雪白的羊毛帽。
房顶边缘的雪下压着,顺着重力无声无息地砸落到地上,透过被冰封住的矩形小木窗,能看见木屋里,隐约的灯火依旧还亮着,交叠着两个模糊的轮廓。
因为之前只有一人居住,所以房间里自然只有一张床,平常的时候,这张床对于维多尼恩一个人来说是完全足够的。
但当承受两个成年男性的躯体时,却显得过分拥挤了。
剧烈的欢愉之后,仍带着热气的身体赤-裸地贴在一起,连彼此温热的呼吸都能够轻易捕捉。
大多数时候,阿尔德里克斯都不怎么需要睡眠,等维多尼恩的呼吸归于平稳的节奏后,阿尔德里克斯起身,坐到床头。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那盏鲸油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晕已变得模糊,仍在干涸地燃烧着。
黯淡的光线中,阿尔德里克斯的神情并不是如何分明,只能看见黑暗中,男人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
阿尔德里克斯垂下薄薄的眼皮,深邃的眉眼压着理不清的阴翳,视线直直地落在维多尼恩身上。
维多尼恩筋疲力竭,已经背对着他沉睡过去。
赤-裸的背部在阿尔德里克斯面前完全展露出来。
绸缎般的黑发垂在耳后,脖颈纤长,肩膀弧度优美,即使光线微弱,也能看清楚男人背部的肌肉有着流畅而美丽的线条。
只是让人诧异的是,那赤裸的背身躯干上,布着几道交错的性感疤痕。
维多尼恩的身体常年被织物遮挡,包裹着肌肉的皮肤有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肤色白皙如羊脂,所以那些伤痕的痕迹,显得尤为明显。
独身一人来到这荒凉的雪原,想要生存下去怎是易事。
为了适应自然,维多尼恩的身上有不少这样的伤痕。
即使那些伤痕在维多尼恩赤-裸的身体上,几乎展现出一种视觉上的赏心悦目,阿尔德里克斯却眉头紧锁,透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烦躁。
阿尔德里克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对维多尼恩诞生陌生的情感。
是的,诞生。
与其说他的情绪是随着维多尼恩而变化,不如说他所有的情感,都只为这一个人而产生。
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阿尔德里克斯的内心诞生了生的欲望,创造的欲望,毁灭的欲望,诞生了爱,恨,喜悦,悲伤,愤怒……以及恐惧。
这听起来,简直有些太可笑了。
若是以前,就算有一万人在他面前粉身碎骨,阿尔德里克斯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然而,阿尔德里克斯想要走向消亡,却并不意味着他想要走下高高的神坛,走向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人性。
阿尔德里克斯无比清楚,当他走向人性的那一刻,也是他走向毁灭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和那些堕落的邪神,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当你感到灾厄的时候,要么毁灭它,要么毁灭自己,除此之外,阿尔德里克斯,你别无选择,这是你的命运。”
黑暗中,维多尼恩在睡梦中转过身来,眉眼微动,似要醒来。
阿尔德里克斯动作一顿,他直勾勾地盯着维度尼恩,沉默地,极有耐心地等待了很久。
但维度尼恩并未醒来。
他沉睡在柔软暖和的织物里,侧脸压在粗糙的亚麻枕头上,山根连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眉眼与唇瓣,此刻鼻尖微微颤动,色泽如红酒般的唇瓣正在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呼出的白雾徐徐上升,消失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中。
维多尼恩显然睡得并不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浓长弯曲的黑色睫毛在眼底垂落下一道晦涩的阴影。
阿尔德里克斯眼睑下垂,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摸到维多尼恩脆弱的喉结。
手心感受到细滑的肌肤,蝴蝶般对称的喉间骨骼,以及……脉搏隐秘的跳动。
阿尔德里克斯的动作停了下来,手臂上青筋直跳,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沉睡的男人,那模样,似乎是在丈量从何处下手,便能将眼前人的脖颈毫不费力地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