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5页)

顾希言正对窗理妆,回头瞥了一眼:“嗯,收着吧。”

不过说完这个,心里顿了下,便觉无趣。

这裙子是她刚嫁来那年做的,只春日出去踏青穿过一次,陆承渊还说好看。

是挺好看的,可她这辈子是再不能穿了吧。

秋桑听这话,很有些遗憾地嘀咕了声,便仔细叠好收起了。

待归置差不多,顾希言换上春衫,依然是素净的,不过看看铜镜中的自己,倒也雅致得体,便对自己笑了笑。

因为这一笑,她心情自是极好,以至于过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脚步也是轻快的。

这会儿走在园子中,很能听到几声鸟叫,是京师最常有的老鸹和麻雀,叫起来颇为乏味,不过多少觉出几分春意来。

老太太屋里的银炭炉子也熄火,让人搬了出来,只留了一个小的熏笼,用于夜间凉时取暖。

说话间,或许是天气暖和的缘故,老太太便有心思热闹起来,恰赶上二太太生辰,便说要给她过。

按照往日规矩,二太太虽是当家媳妇,但到底是晚辈,老人家没有特意给她过生辰的道理,不过因老太太想凑个兴,解解春乏,大家也就张罗起来。

又因不是整岁,倒也不必那么郑重,只在二太太屋里屋外随意几桌,不过自家人吃吃酒热闹一番罢了。

席面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只捡了如今时鲜的几样,诸如才上市的黄花鱼,新鲜的芦蒿、春笋尖和马兰头,以及各样小吃,琳琅满目地摆了几大桌子。

女眷们在内里厢房,隔着一层帐幔,外面是爷们,反正都是一家人,此时图个热闹,倒没那么多计较了,彼此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和融。

顾希言身为晚辈媳妇,自然要时不时侍奉着长辈,三太太正好有些犯咳,她便从旁小心地服侍茶水,谁知道三太太吃了一口鱼,便咳得越发厉害了。

她忙端茶捶背的,却惹得三太太越发不悦:“有你伺候着,我咳得更狠了,你是要我命吗?”

顾希言当然不敢说什么,倒是一旁二太太笑着道:“妹妹原不该吃鱼,因了最近花椒树才发芽,便被掐了下来烹鱼,你素来吃不得这个味,自然吃了容易犯咳。”

三太太这才不说什么了,不过脸色并不好看。

对此顾希言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柔顺地垂着眼。

她要守的是自己的牌坊,要尽的是身为寡妇的本分,至于三太太恼不恼的,她并不在意。

可就在这时,她却感觉到一丝视线,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借着奉茶的功夫略侧首,是陆承濂。

此时帷帘外的廊上,红瓦蓝墙,几株蕉藤,他恰好往这边看。

视线相对间,他眼底仿佛有什么隐晦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

顾希言在心里笑了笑,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几个同辈的姑娘,年纪还小的,凑过来说话,叽叽喳喳的,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大家也都跟着说笑。

恰外面小厮抬来了两大筐的果子,都是新鲜的,连着枝叶的。

大家往日所见果子都是摘洗过放在果盘中,甚至切好的,哪见过这个,一时新鲜得很,都过来瞧,又在枝叶间挑挑拣拣的。

三太太看着,倒是想尝尝,顾希言便也过去挑。

她拿起一根枝来,那枝叶翠绿,上面的果子青绿色的,她也不知道叫什么,便要摘下来。

就在这时,突感觉前面阳光被什么遮住了,她下意识一个抬眼,便看到陆承濂。

陆承濂:“这个酸。”

只是简单三个字而已,顾希言却只觉血往脸上涌。

这是头一次,大庭广众的,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说话。

陆承濂:“这是李子。”

顾希言忙点头,又低首,恭敬地道:“谢三爷,倒是我见识浅薄,不知这是李子,这李子既然酸,那就罢了。”

说着,她掩饰地扯过来另一枝,谁知一不小心,竟被上面的刺给刺到,她疼得“哎呦”一声,低头看时,已经流血了。

好在周围人多,并没有注意到,她忙用唇咬了咬,掩饰性地将手指藏在袖下,匆忙摘了两个果子,奉给三太太吃。

至于旁边的陆承濂如何,她是看都没敢再看。

她必须承认,自己心虚,当着这么多人,她怕自己掩饰不住,怕被别人窥破自己的心思,她只能没命地逃,躲着他,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