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2/3页)
宁七叫道:“有粮食了,都能活了,还不快去领!”
饥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脸上流着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陈秉文挣扎着坐直了,倚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将旁边躺着的宁七拖了拖。
芷兰拖着一条腿,慢慢走进厨房。粥已经糊了,黑黑地贴在锅底。她用勺子使劲去刮。
陈秉文叫道:“不能吃了。”
芷兰的手停下了,仍然忍不住将旁边没有糊透的一块放进嘴里,安静地嚼着。
陈秉文叫道,“都到我家去住吧。现在就走,不要再拖。”
宁七摇头:“我要守在这里,等师父回来。我不在,家里被人砸了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他?”
王二狗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听大哥的。”
“我是你大师兄。”
王二狗哼了一声,陈秉文恼羞成怒,“死犟种。”
芷兰往前站了一步。虽然她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但她毕竟是武馆的先生。她笑着说道:“不许再吵了。秉文说得对,人命关天。这里由我做主。就算你们师父在,也不会在意这些锅碗瓢盆,家具衣裳。咱们立刻收拾包袱走。”
宁七朝后院指了指,“来喜和霸天呢?还有鹦鹉。”
“当然一起走。”陈秉文拍拍手,“通通装得下。”
土地庙前的空地上,来领粥的人群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三伏天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渐渐扭曲起来。人们低着头,沉默地挪动着脚步,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别挤!一个个来!”衙役挥舞着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饥饿已经抽干了人们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向前蠕动。
车轮声吱吱呀呀作响,衙役押着一车白米,停在粥棚旁边。人们好奇地往那边望去。
“官爷,米够吗?”
“管够。”
有人小声道:“官仓满着呢。刚才我从那边过来瞧了一眼,顶上雪白雪白的都是大米。”
人群中立即起了一阵议论,“怎么不早放粮。都饿死人了,才开太平仓。”
“官府要施粥,谁会去米店买那么贵的米。一定是他们有勾连……”
“嘘,说话不要命了。”
陈秉正站在阴影下,默默注视着蠕动着的队伍。
一阵尖锐的头疼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这种障眼法,混得了一时,能保市面安定。可是就算一日两顿,一万人排队喝粥,勉强能再坚持七天。七天后……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那句,“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儿。”疼痛仿佛减轻了些。要是凤君在身边该有多好。
他低头问身边的衙役,“绮霞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还没有呢,要不要催催?”衙役压着声音,“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不必催。”他摆一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是。”
陈秉正望向西北方向,山的那一边,还是一座山,将视线死死挡住。
关中平原上绿树盎然,松涛阵阵,恍然是又一个江南。田间一派丰收景象,稻米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林凤君眼前摆着像盆一样大的碗,里头堆满了红褐色的羊血和白色的粉丝,配上鲜红的辣椒油,麻辣鲜香的味道从嗓子直通肠胃,她立时出了一头汗。
一路的风霜仿佛都被这一碗粉汤羊血抚平了。她热切地吞咽着,时不时加一点醋,“爹,咱们常驻在这里吧,真的好吃。”
“也好,只是怕你不舍得一些人。”林东华笑眯眯地蹲下,“蹲着吃才舒爽呢。”
她把锦囊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是用得上你的时候了。”
她穿了一身灰色的袄裙,头上裹了一块头巾,样子像个普通农妇。关中最大的粮市里,多得是她这样的小商贩。她不紧不慢地在各个小摊前转悠。
“这位大姐,您这米成色不错,怎么卖啊?”她在一个老农妇的摊位前蹲下,抓起一把米仔细查看。
“五十文一斗,姑娘。”老农妇满脸皱纹里夹着愁容,”今年粮食多,卖不上价。再卖不出去就要发霉了。”
凤君点点头:“我多买些,四十文如何?我可以给现钱。”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十二文一斗成交。林凤君付了定金,当场取货。她一家一家地转悠,在市场上分散地收购了约一百石粮食,都是挑选的上等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