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第3/4页)
陆况一愣,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又疼惜地轻拍拍她,“玉尘若在,定不希望你为她这样犯险,但她若瞧见你有如此胆魄,如此聪敏,也定会十分欢喜。”
舟下水光笼着眼前人,恍惚朦胧间,好似无数次梦回中见过的虚像。
陆况轻如梦呓道:“那年我第一次要动身去北地前,她寻遍皇城,在那家叫停云馆的小馆子里寻到一坛北地烈酒,和我同饮,说日后想我的时候,就喝一点这酒。后来……那小馆子开成了那么大的一间酒楼,却成了我想她的时候,去寻这酒来喝。”
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是以无论裕王还是庄和初,都毫不费力就能断定他那日入城之后必去之处是在哪里。
尤其裕王,在那酒上所花的心思,足见对这件事知之甚深。
陆况温存而朦胧的目光渐渐沉定,话音也随之一沉,“你放心,她自小有什么委屈,都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为她出头,她的事,你的事,我都一定管到底。适才在御前,裕王那几句发问虽明显有离间之意,但皇上答不上话,也是实情。当年他求娶玉尘时,在这王府中说的那些漂亮话,字字句句我都记得清楚,天子更当一言九鼎,此事陆家定要讨个说法。”
“皇上也不一定是全都答不上。”千钟道,“也兴许,是裕王觉得皇上应该答不上来,所以皇上就不答他。”
这话乍听像是说和,再细一过耳,便觉弦外有音。
陆况一怔过后,苦笑着摇摇头,“你,还有那个庄和初,若是你们有意引裕王前来,想借皇上之手将裕王困留此地,我不妨与你直言……我能看得出,裕王今夜早知御驾在此,他是巴不得留下来,你们这番筹谋,只怕是正中裕王下怀了。”
“那就对了,”千钟弯起一道笑意,“就是要让裕王觉得,我们把他当傻子了。”
陆况着实有些糊涂了。
千钟却话止于此,转问他道:“裕王曾派了一个人去北地给您通过信,是不是?”
陆况讶然,“你知道?”
“您说的那个庄和初,他猜了猜裕王在那信里与您说的什么,您瞧瞧,他猜得对不对。”千钟自怀里摸出一纸信笺,递给陆况。
陆况展开来,一眼落上便是一惊,“你们怎么连这都知道?那你们怎么不——”
“庄和初说,裕王处心积虑这许久,是要编个故事给天下人看,如今天下人已信了前半截,那我们就顺着他这讲法,给他改个不一样的好结局。”
千钟望着仍困惑不解的陆况,眸中波光闪动,灿如星河。
“您要是愿意信我们,我们不求您说什么做什么,这一回,只求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
寂寂人定,月落乌啼。
空空荡荡的宁王府多添这寥寥数人,就好像一滴水落进深井里,只起了那么一小阵子的微波细澜,很快又了无痕迹了。
千钟作为女眷,被单独安顿在另外院子的客房里,她说自己夜里喜静,有人在近旁会睡不着,请那两个被差来贴身伺候她的姑姑去耳房歇着了。
这辈子第一回 乘船,熄了灯烛,躺在床上,还觉得脚下一阵阵地摇摇晃晃。
脚下不安宁,心头也不安宁。
浮浮荡荡间,半睡半醒中,忽觉一阵轻风抚过。
再一睁眼,就见床边多了道朦胧又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千钟惊讶间要起身,被那人隔着被子轻按在肩头,拦回枕上。
“没事,过来看看你。”一如往常的温和话音浸在夜色里,好像一道无影无形的月光,那月光轻声哄她道,“别起身了,仔细着凉。”
他说话间,千钟觉着脚边被子动了动,足底旋即升起一团温热。
是个汤婆子。
热意自足底漫上身来,千钟才恍然,躺了这许久,半身还都是冰凉凉的。
太久没人住的屋子,被褥也许久没沾过人身,再华贵的锦缎、再厚实的棉絮,也免不得被陈旧的潮气浸透,盖上身也有一重重绵绵不断的湿凉。
但这也比露宿街头时好上千万倍了,他不添来这团温热,她还浑然未觉。
这么晚了,方才也没听见院中有什么响动,千钟小声问:“哪里来的呀?”
庄和初为她安置好汤婆子,又仔细理好被角,挨着床边在床下脚踏上坐下来,含笑道:“我说裕王嫌这里太冷,向他们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