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3/4页)

庄和初暗自苦笑。

他是实在没想到,一道旨意还会来说上两遍。

千钟清清嗓,朗声道:“因为您有负皇恩,不该再受御旨赐婚的殊荣,皇上已旨令我们夫妻义绝,我们这一场夫妻,就做到这了。还有,因为我您事发之前,就在御前举告了您要行刺大皇子的事,所以,您这桩罪责,不牵连我,义绝之后,庄府一切资财也尽数归我。”

庄和初默然听罢,微微点头,“好。”

这旨意倒是与他料想中分毫不差,一切圆满,听她亲口说来,更是踏实。

“大人没什么话与我说吗?”千钟问向那只道了一个好字就不再出声的人。

庄和初似是当真没准备与她说什么,望着她思量良久,才缓缓道:“那便祝县主……前程锦绣,福寿安康。”

听他话音落定,没有再续什么的意思,千钟提醒道:“还没完呢。”

“嗯?”庄和初一时不解,怎么叫还没完?

千钟又提醒道:“您搁在那箱子里的嫁衣和盖头,说是留给我的,那是什么意思?”

庄和初定在她身上的目光微微一颤,平定下来时,略略黯淡了几许,到底仍未舍得自她身上挪开,轻轻缓缓开口。

“若非御旨赐婚,新妇出嫁,需自己绣制嫁衣,但在高门大户里,也常有找手艺精湛的绣工代劳,只对外称是自己的手艺便是。日后,遇着良人……你也不愿自己劳神的话,若还瞧得上那一套,就说,那是你自己做的吧。”

话音越说越轻,许是力气不济,中间顿了几顿才说完,千钟一直听到话音落定,又待了片刻,才又出言提醒。

“那您还该祝我句什么?”

庄和初苍白地笑笑,话音轻得几乎只剩气声,“也祝你……夫妻和美,儿孙满堂。”

千钟又问:“那您留在那蝴蝶花灯上的字,又是什么意思?”

那双一直定定望着她的眸子终于支撑不住似地合了合,如此歇了须臾,才有些艰难地抬起来,再次望定她,白如霜雪的面上浅浅漫开一抹苦涩的笑意。

“让你不得已与我夫妻一场,已然委屈了你,以义绝收场,怕你日后想来,总觉得是件晦气事。你我相逢于大雪中,如此……也算共历白首,我们这段夫妻缘分,算圆满了。”

听着他这话,那一直板着脸的人再也板不住,眉头一纠。

“我问过姜姑姑,共白头,是要两个人头发一起白的。您拿雪糊弄也就罢了,我可记得真真的,您那会儿是戴着官帽呢,白也没白在您头发上,就白了我一个,算什么共白头?”

庄和初一噎,满面苦涩的笑意顿然僵住了。

“您要是真觉着您圆满了,您收拾进棺材里那堆零碎儿,我回去就一把火都烧了去。也别占着那棺材了,那么厚的木头板子白白埋地里多可惜,我劈碎了烤鸡吃。”

听着连珠似的气话朝他砸来,庄和初啼笑皆非。

将那些物件一一收进棺里,也并非是奢望这些身外之物能随他远下黄泉,只是想着,这些看似“零碎儿”一般的物件,唯有他知晓其中的宝贵,不忍在他身后被随意处置,亦不便交托他人珍藏。

想着以她心性,日后还定会将那只碗葬回那片地里,依旧作为祭奠养父之处,他便做了这决定,让那些珍宝伴着他一副旧时衣冠一同收敛进棺中,葬到她去那片地的必经之路上。

若旧时衣冠当真能存下一缕魂魄,日后她每次经过,他便也有机会远远看她一眼。

只是……

在这官帽上,确是他思虑不周了。

还是不算圆满,也无怪她生气了。

“好……那便劈了吧。”庄和初强牵着笑意,缓声道,“至于棺里的东西,原就都是县主的赠礼,如今夫妻义绝,县主想要收回,也在情理中,无论如何处置,庄某亦无异议。”

话是应了她的话,却不知怎的,反倒像是将人惹得更生气了。

千钟咬着牙好生忍了忍,才道:“我爹说得对,人不能有妄念,一旦生了妄念,会不知好歹,做下些不知死活的事。”

庄和初正噙着苦笑想着这话是在数落他的哪一句,又听她接着道。

“我还记得您让我抄了五十遍的那话,只有天下的分量可与性命一较轻重。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急着死,但我想着,该也是为着关乎天下的大事。可我生了妄念,我想让这桩天下大事成,也不想您死,我还想……这辈子,真的与您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