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2/3页)

这几日林斐然的所作所为,他借黑鱼之眼看得一清二楚。这般视角十分神奇,有种看折子戏的感觉,他这几日睡得都不多了。

“好久没见过雪了。”如霰躺在榻上,目视雪景,悠悠感慨。

妖都四季如春,他又许多年未出城门,现下一见,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林斐然顺口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尊主,你为何多年不出城?难道妖都之外有敌家在?”

他凉声回道:“因为懒,不爱出门,谁敢与本尊为敌。”

林斐然心下不信,却也未追问,只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声:“尊主,我觉得你好像那种困在高塔的公主,塔里玉石琳琅,金银满地,但你却无法外出,只能放飞信鸟,慰藉寂寞。”

如霰斜倚美人榻,逗着掌中白鱼,语调微长:“那信鸟带公主看了什么,就只有雪么?”

林斐然反驳道:“谁说的。”

她捏着鱼尾,将它转了个遍:“人界的天,人界的夜色繁星,还有昨夜,你说要看道和宫独有的星雪花,我半夜从床上爬起,提着夯货一同去了崖边,寻了好久才见到,这些难道都不算?”

哪知她说了这话,对面便没了声音,她在心下又唤了几声,如霰这才开口。

“你很听话。”

林斐然顿时气结。

她刚要把黑鱼团塞回眼底,便又听他道:“你向来如此么?旋真把你当朋友,苦恼倾诉几句,于是你珍藏多年的册子就这么给了出去,我与你有结契之缘,你便念着我不能出门,难见世界,半夜爬也要爬起来,满山找星雪花。

有时候涌泉相报,并非好事。”

现在轮到林斐然不说话了。

她分神看着太徽几人焦头烂额的样子,又看到裴瑜四下搜寻的眼神,不由得往树干后藏了藏。

如霰默然片刻,突然道:“这个戏角倒是有些意思,你与她有仇?”

林斐然转眼看去,小黑鱼正在对空吐泡,她本打定主意再不回话,可偏偏她对戏角二字十分敏感,想问又不想问,语气便有些僵硬:“为何叫她戏角?”

如霰听她口吻,弯眼无声笑开,片刻后才回答:“戏中之人,自是戏角。你为主,其余人为配,这出名叫‘小英雄智取三清山’的戏本尊看了几日,演得不错。”

“……小英雄?”林斐然三个字拐了八个调。

如霰意味深长道:“是啊。差点忘了,有些人记性不好,不记得当初非要让人喊这三个字的时候了。”

一阵羞耻倒灌心头,林斐然再顾不上方才那点情绪,抬手捏住黑鱼,难以置信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小时候有这么厚颜无耻?”

“忘了是好事。”被握住的黑鱼拼命挣扎,却并不影响她听到如霰的心声,“依你现在性子,怕你想起来了会找地缝钻。”

林斐然面色几变,最后破罐破摔转回头去,反正也不记得了,随他说罢!

黑鱼甩甩尾摆正身子,如霰借着它的眼看去,只见少女耳廓微红,一大只蹲身在树枝上,下意识揪着榕叶,一副受之有愧又不敢细想的模样。

“小英雄,场上又打起来了,不去住持正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哪。”

这完全是她小时候会说的话。

林斐然认命闭眼,向来平静的神情荡起一阵羞愤,如果和他的过往是这样,她宁愿永远失忆!

就在林斐然遭受羞耻心拷问之际,点金台一事已然尘埃落地。

不出所料,张春和并未出关,只是给了弟子一道符令,让人去请农月长老前来为人医治疗伤,若断臂确然无法再回移,道和宫会负起全责,至于裴瑜,此次游仙会后,禁闭一月思过。

此话一出,嘘声连起,但受伤之人是北原寥氏的弟子,寥氏与道和宫相比,无异于蚂蚁与象,若要征讨,便是蚍蜉撼树,除非有大宗门愿意为其出头。

可裴瑜一未违规,二没伤及性命,其余人即便想责难也师出无名。

林斐然早便预料到这番结果,在看到太极仙宗弟子上台讨回公道时,她便纵身离开。

“不看戏了?”如霰问道。

林斐然却道:“不看了,她这般大闹,就是想引我出手,我不会上当。”

一人一鱼掠过山林,倏而她又停下脚步,向侧方望去,松林之间,正有一道身影在不停练剑,那人正是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