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双喜镇(十九)赴黄泉(第3/4页)

思及此,杜小宇打了个寒颤:“你有证据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没有证据,但我不敢赌。”尚清北轻轻摇头,“如果我说错了,之后会向你们道歉。但我想要活下去,在这方面容不得一点闪失,希望你们理解。”

“有理有据。”齐斯赞许一句,问,“那你觉得应该让谁下去?”

尚清北道:“杜小宇不行,他的实力太弱,不一定能找到有效线索。而齐文你是资深玩家,实力充足。虽然我一直对你有所怀疑,但有杜小宇在,你不必担心没人拉你上来。”

齐斯饶有兴趣地反问:“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冒风险获得的线索就一定会公开呢?”

尚清北沉默两秒,捏着眼镜架道:“你不公开也没事,总之我不会下井。比起线索,我觉得还是命更重要些。”

这是一出典型的智猪博弈模型。

尚清北在博弈中居于弱势,行动的风险较高;相应的,齐斯居于强势地位,行动风险较低。

在需要达成同一个目标的情况下,弱者选择消极应对的收益高于行动,而强者唯有迫于形势亲力亲为。

齐斯深知这一点,在唇角勾出一抹恬淡的微笑。

他忽然有些明白“傀儡师”为什么喜欢抢“领导者”这个明显有坑的身份了。

反常识而行之,为所有决策赋予概率性,更有甚者,直接诱导群体对自己施压……

乌合之众是最容易被煽动的,总会无知无觉地被引诱着做出反智的决策,还自以为这是属于自己的民主。

而一旦所有选择都被披上偶然和民主的面纱,便很少有人会往处心积虑的布局方面怀疑。

就像现在,没有人会认为齐斯本就想下井看一看,只会觉得这一切是出于尚清北的逼迫。

哪怕他以此为核心布下弥天大谎,又有谁会认为这是预先设计好的骗局呢?

齐斯不声不响地走到水井旁的木架边,拎起绳圈掂量了两下。

整座镇子湿冷多雾,麻绳被浸得湿漉漉的,拿在手中有点重,不过看上去还结实。

齐斯直接将绳圈套在自己的腰上,系紧。

尚清北本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齐斯这么快就妥协了。

看着青年像是早有准备般麻利的动作,他略有些惭愧,难道他真因为偏见错怪了好人?

齐斯坐到井沿上,回头看向杜小宇:“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五分钟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务必把我拉上来。”

杜小宇忙不迭地点头,站到缠着绳索的木架子边,认真严肃地摆弄起滑轮的机关。

他先前之所以唯齐斯马首是瞻,绝不是因为什么粉丝情结,不过是像以往在任何一个副本中那样挑一根最粗的大腿抱着。

结果没想到这根大腿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牢靠,三言两语就被鼓动着下井了。

眼下,他已经和尚清北闹得不愉快了,能做的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祈祷齐斯能全须全尾地上来。

齐斯面色平静地背过身去,双手握住麻绳,纵身跃入井中。

杜小宇连忙把住木架的滑轮,一圈圈缓慢地下放井绳。

枯井深不见底,两旁的石壁更是湿滑得无法着力,齐斯只能任由自己像一块挂在鱼钩上的饵一样,被绳索吊着下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怀表有节律的滴答声,头顶的光圈越来越远,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氤氲驱之不散的寒意。

寂静中,双脚忽然踩到松软的泥土,俨然是在不知不觉间到了井底。

齐斯从怀里摸出化妆镜,打开 LED灯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下,他看到身遭遍地横陈着凌乱的白骨,人类尸体腐烂后残留的骷髅错落有致地堆叠。

在匍匐着的白骨环簇的中央,一个穿白衬衫黑长裤的青年盘膝端坐。

青年低垂着头,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在寂静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呼吸声传出,恪守属于一具尸体的安静。

齐斯气定神闲地走过去,挑起青年的下巴,不出所料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已经死去的、沉静的、没有表情的脸。

线索已经很明确了,过去的张生【失足坠井,见尸骨俨然】,玩家亦是如此。

——谁下井,谁就会看到自己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