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下山(第3/4页)

钟离四也不废话,从兜里掏了钱,塞进这二人的手中:“烦请你们下山帮我打听打听,三姑娘出嫁带的哪个小蝣人,几时启程的,现下送亲队伍到了何处,离此地有多远,朝哪个方向。越详尽越好,拜托二位了。”

两个小厮接了钱,一面为难,一面又想着阮玉山嘱咐过的,举凡钟离四的命令,满宅上下应从尽从,他二人便也只能应下。

不过两日,消息便打听到了。

三姑娘出嫁指明要带的蝣人叫百十八,大概七日前送亲队伍从饕餮谷启程,因队伍庞大,所带物件繁杂,过关流程也繁复,所有人抵达天子府大抵要一年时间。

两天前队伍在此地三十里外入了关,消息才漫漫传到这里。只是送亲路线并不经由此处,按照习惯,三小姐这几日应该都在离山脚南边最近的一处官驿休息。

钟离四在听这消息时,特地支开了林烟,待两个小厮说完,又拿了一袋银子出来,对方却怎么都不肯收了,只说职责所在,打赏总不该把人养得贪得无厌。

钟离四倒并无什么打赏的意思,最多只把自己手上的银两看作酬劳,见对面二人说什么也不收,便也只好作罢。

是夜,那罗迦又跑到他院子里偷花吃。

钟离四穿着一袭亮缎睡袍,悄无声息打开屋门,再悄无声息走到那罗迦身后,面无表情地一把揪起那罗迦的后颈皮,把那罗迦提得两只前脚离了地,嘴里嗷嗷叫着,一边叫,一边还有花瓣从嘴角落出来。

“我说最近院子里的花怎么开一朵少一朵。”钟离四捏住那罗迦的嘴,“你是嘴痒了,还是皮痒了?”

那罗迦两只后腿在地上捣年糕。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是林烟,更不是你那个耳根子软得要命的爹——林烟不在,你爹也回红州了,你只有被我拿住。”钟离四把那罗迦拽到屋檐下,“吃棍子还是吃鞭子,你选一个。”

那罗迦倒在地上,对着钟离四翻肚皮。

“都不想?”钟离四蹲下身,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讳莫如深的笑,“那你就起来活动活动。”

那罗迦翻肚皮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屋子里熄了灯,钟离四换好一身银面赤金刺绣的劲装,拿着破命,大步流星地走出绣帘台。

才走到月洞门外,他停下脚,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里那株红艳艳的珊瑚梅,又走回去,走到珊瑚前,抬手摸了摸那株阮玉山尚未来得及雕刻的梅树枝,忽然将其一撇,撇下一根巴掌长的细细的梅梢,作为发簪,插在自己后背的发结上。

钟离四的指腹摩挲着梅树枝头的缺口,低声道:“我救了百十八,就来找你。”

一朝春阙内门里有个陈设简单的小屋子,是林烟的住处。

当初林烟非要跟着钟离四搬来东园,钟离四拗不过,便给他安排了一间厢房,那厢房位置与绣帘台一个东一个西,林烟不愿意,不管钟离四说什么他都要住在园子口的这间小屋里。

整个院子靠着山上后坡,春夏时常有蛇虫鼠蚁甚至野兽在院墙外出没,因此东园是穿花洞府唯一一个只有一处进出口的园子,钟离四只要离开这个园子,都会经过园子口这个小屋子。

果不其然,今晚钟离四还没踏出一朝春阙,又被林烟拦了下来。

“我不过想去后山摘今日新结的枇杷。”钟离四无奈道,“去去就回。”

林烟不信,呈一个大字拦在门口:“公子去摘枇杷,带破命干什么!”

“夜半野兽出没,我带个武器防身怎么了?”

林烟说不过他,又问:“就不能明早去?”

“后山的黄鼠狼最是嘴馋,下午结的果子,晚上它就偷个精光。我要是去迟了,吃不到新鲜果子,唯你是问!”

林烟一下子收了手,在原地走来走去,半晌又道:“那我跟您一起去。”

“你不怕有狼?”

林烟犹犹豫豫:“……不怕。”

“那走吧。”

月黑风高夜,山上后坡并行着两个人影。

眼下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月上中天时候,后坡满是虫鸣。灌木林子里时不时有不明品种的兽类叫声,抬头更是一眼就能瞥见几个吊诡的穿梭在树梢上的黑影。

林烟抓着钟离四的衣角,从钟离四肩膀后头露出半张脸:“四公子,要不我们,回去把那罗迦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