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临水(上)(第3/3页)

“您方才那话说的,实在招人恨,”苏青瑶浅笑。“但凡我是个急性子,就要骂您了。”

两人并肩走着,往内进到后头,又在二楼转来转去。

薄薄一扇木门,接连不断地传来少女娇嗲的呻吟,很假,如同唱着跑调的歌曲,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笨重地撞击声,粗嘎的嗓子反复问“怎么样,爽不爽”,女人摸着话头答“好棒!再来!”,一问一答,一来一往,八扇门同一声调。

“谁知道呢?兴许是下贱久了,就期盼有女人来恨我。咬牙切实的女人越多,臭婊子就越香,她们越恨,越能证明我卖得值当。毕竟我已经当了不知多少年的婊子,还要什么牌坊?”谭碧指尖的细烟快烧到烟屁股,她掐灭了烟,随手扔在地毯。“苏小姐,我有时觉得当妻子真可怜,比当婊子还可怜。嫖过我的男人成千上万,多少人的太太跑来骂我、打我,甚至跪地上磕头,求我放了她们的丈夫。哼,有什么用?这是我说了算?”

苏青瑶默默听。

谭碧冷冷一笑,接着说:“这事儿得亲爹、阿翁或老丈人来,让他们自觉给祖辈丢脸,才能领回去。但回去安生过两天,哈,你猜怎么着,他又到别的小姐的胸脯里舔奶子去了。”

谭碧带着苏青瑶,泰然自若地行过男女缠绵的嚎叫,一如生死场的祭祀,咀嚼着他们血淋淋的皮肉。

她们穿过廊道,将浮华甜香掩盖下四溢的腥气抛在身后,进到最里的房间。

“苏小姐,您头一个见我没有恨的女人,”谭碧为苏青瑶推开门扉,声音轻轻说,“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