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七夕(第5/20页)

他怏怏地离去,过了好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只见案上那支红烛已经燃去了大半,光晕滟滟,烛泪滚落凝结,便如珊瑚一般,挂在烛台之上,长风寂寂,静得似乎能听见榭外池中,荷叶上露水滚落的声音。她不禁也叹了口气,心中烦恼无限,将下巴重新搁在膝上,怔怔地出神。

从这一日起,李嶷便总是送花来,有时候是茉莉,有时候是晚香玉,有时候是不知道什么野花,香喷喷的甚是好闻,也并不假于人手,总是他亲自送来,就放在水榭门外的石阶上,她每次看到了,就叫桃子扔了去。

桃子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软磨硬泡,终于让谢长耳去说服了李嶷,让她进城去抓药。

“我说校尉你的伤势要紧,秦王就答应了。”桃子眼神中有异样的神采,“为了瞒过他们,我就去了好几家药铺,其中有一家,原是咱们埋在洛阳的暗桩,到底让我知道了,节度使已经遣人来到洛阳,而且是宋郎将,他还住在城中不肯走,想逼李嶷交出咱们。”

她点了点头。桃子又问:“校尉,你想出法子没有,咱们到底怎么脱身?”

“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她淡淡地道,“李嶷虽然不在,但这太清宫里里外外,看守森严,用的泰半都是李嶷亲信的宿卫,可以以一当十。放火,强攻,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些伎俩在他面前,都不管用。”

桃子不由急了:“那怎么办?”

“我已经想出法子了。”她仍旧淡淡的,“就是不能急,只能慢慢铺陈——要骗得他放松警觉,就不能急。而且宋殊在城里,李嶷会分外警惕,宋殊行事虽然素来周全,但久耽城中,只怕会露出什么破绽来,令李嶷生疑,到时候就更难脱身了。想法子告诉宋殊,让他先回去。”

桃子高兴地点了点头。

宋殊数次求见李嶷不得,连番催问何校尉等人的下落,皆被裴源好言好语搪塞,在洛阳又耽搁了几天,眼见无望,只得沮丧辞别。

宋殊一走,裴源不由得松了口气。毕竟宋殊在洛阳城里,每日都堵着他小裴将军,宋殊又是个言辞厉害、十分难缠的人,只拉着小裴将军,说起裴献与崔倚的数十载故旧之情,口口声声请小裴将军体恤成全。可怜裴源,哪里见识过这种水磨功夫,软不得硬不得,对方年纪比自己大,资历比自己深,再说崔倚与裴献在廿载前,那真是过命的交情,虽说后来各自领兵,一东一西,相隔几近万里,但这故旧之情,却是实实在在,宋殊用这个拿捏他,他也真是一时愧然,毫无办法。也因此,等宋殊一走,裴源再忍不住,对老鲍抱怨道:“十七郎素来爽快,怎么就在何校尉这件事情上,提不起放不下!”

老鲍昂着脑袋想了一想,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羊肉,说道:“那是因为,你还没遇见让你提不起放不下的那个人。”他自己又拿刀割了一块刚烤好的羊肉,塞进嘴里,说道:“其实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敌人,而是女人。你想想,哪怕千军万马,什么时候让十七郎皱过眉毛,但是那个何校尉就可以让他牵肠挂肚,所以你啊,我劝你也要想明白,一物降一物,十七郎就被降服了,这是没法子的事。”

“胡扯。”裴源又气又好笑,要说貌美,那何氏确实貌美,但大丈夫何患无妻,凭它什么倾国倾城的佳人,如何能与勤王大业比,如何能与江山社稷比,反正说何氏降服了李嶷,裴源绝不能信。

老鲍吃着香喷喷的羊肉,见他一脸难以置信,便摇了摇头,说道:“你别不信,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裴源忧心忡忡,顿时连羊肉都吃不下去了,比宋殊未走之时,更加坐立难安:“十七郎呢?他不是最爱吃你烤的羊肉,怎么不见他?”

老鲍吃得满嘴油光,说道:“他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太清宫了。”

裴源闻言,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坐在那里垂头丧气。

李嶷确实是在太清宫,不过他心情是有几分愉悦的,因为桃子性子爽利,谢长耳又老实,老实人反倒不吃亏,他老老实实让桃子拳打脚踢了一顿之后,桃子就不再生气了,还跟谢长耳说,何校尉一直胃口不好,她素来喜欢喝鱼汤,让谢长耳去弄几条新鲜的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