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感言及番外计划(第7/27页)
“夷帅与诸姓互通婚姻者称为‘遑耶’,只要有了遑耶关系,则恩若骨肉,情同手足,相互便不会攻伐了。”
谢暹请阿云勿要见笑,与他说起了庄蹻故事。
“庄蹻入滇称王,变服,从其俗,夷部多而夏民少,只好易风随俗,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阿云恍然,同时发现,自己走的,是一条与牂牁诸姓截然相反的路。
他少时为蜀西氐僮,对儿时部族生活是有记忆的,但时至今日,若阿云自己不点破,谁看得出他是氐人?
在魏军中慢慢上爬期间,阿云有意无意地模仿魏人的说话、习俗,用词、食物,他甚至和陇右大姓联姻,以军功贵勋自居,他的下一代,身上更找不到一丝氐人的痕迹。
阿云在向中原文化靠拢,希望下一代是纯粹的魏人,而牂牁大姓却不得不同夷帅联姻,在他们身上,已经能看到不少夷俗的痕迹了。
阿云不由想:“在这穷乡僻壤,纵然称王,过的日子,却远不如在成都、长安做一个富家翁呢!”
前几年去长安时,五光十色的城市生活,极尽想象的美食甘酿,都是他毕生难忘的经历。阿云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快点打完这场仗,立功封侯,攒下全家一辈子在大都邑里荣华富贵的资本。
然而在牂牁站住脚,依靠谢暹等人,熟悉当地情况后,阿云沮丧地发现,幕府参谋部那群只会盯着地图出谋划策的蠢材参谋,给骠骑大将军出了个什么鬼主意!
交到阿云手中的,是一个看似可行,实则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牂牁江是和岭南郁林郡连通不假,但在它们之间,还横亘着一个天大的麻烦。
“牂牁江上下游,皆是句町国地盘!”
“这益州南中,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西夷之属以什数,滇最大。故而前汉时,只有滇、夜郎被汉朝封王,赐金印,其余句町等国,都只是侯。”
牂牁太守谢暹,给阿云详细捋顺了南中诸国百年间的兴衰。
到了汉昭帝时,滇地发生叛乱,汉朝发兵镇压,但一时难以征平,恰逢滇国南方的句町侯响应诏令,发兵相助,这才荡平叛兵,滇王因暗助叛夷被撤销,句町候斩首虏有功,遂被汉加封为王……
自从滇国覆灭,其地夷为郡县后,句町少了一个对手,势力大增,开始渐渐向北扩张,并与牂牁的夜郎王滋生矛盾,相互攻伐。
原本汉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派人来调停,岂料夜郎王忘了祖先“自大”的教训,竟羞辱汉使,引发了朝廷征讨,句町趁机再次装忠相助,又吃下了夜郎好大一块地盘。
“自此之后,南中再无滇、夜郎制衡,句町遂日益兴旺,牂牁半数县道,已属句町。”
到了王莽执政后,不知老头子是真看出句町不打压不行,还是为了面子,竟撤销句町王号,改封为侯。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句町不服,王莽又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牂牁太守假装谈判,诱杀了句町王。
句町王的弟弟承继位,以血仇名义率部北进,攻陷牂牁且兰城,杀太守,南中的混乱蔓延到隔壁益州郡,一时间三边蛮夷尽反……
之后的事,阿云也颇为熟悉了,王莽是要好面子的人,三次发兵征伐句町:第一次遗平蛮将军将益州犍为士卒数万,仗打了三年,疾疫死者十分之七,巴蜀骚动。
第二次则是派了大将廉丹,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吏民十万,再派十万人运输粮秣物资。最初也赢了几场小仗,斩首数千,但进至牂牁江后,路途遥远,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三岁余,死者数万,还是输了。
最后一次则是地皇二年(公元21年),那时候正好匈奴扰边,第五伦入职魏郡,赤眉、绿林造反,益州也疲敝不堪,大军还没抵达牂牁,就调回中原平叛,无果而终。
这三场仗,虽然句町方面也损失不少,几乎死了整整一代年轻人,却也威望大增,成了南中最大国,地盘扩张到了牂牁江以北,如今起码占了二十个县,有夷兵两万左右。
那位打赢了王莽的句町王承,如今依然在位,而句町国力也如日中天,恐怕不好对付啊。
阿云沉吟许久道:“前年便有使者从蜀地南下,句町王,不是已经接受‘魏句町王’称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