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2/3页)
说完,她轻盈地跑到一棵略矮的梅树下,抓着一条枝杈晃啊晃。
一朵朵红梅簌簌飘落,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的周围。她在满地的落英中旋身。
小红斗篷也知晓她的欢喜,一刻也不曾安静,翩飞如蝶羽。雪色的狐狸毛温柔抚着她皎白的脸颊,像阿娘抚慰的手。
江厌辞立在窗内,遥遥望着梅林里的月皊,不由地唇畔浮现了少见的笑容。
“门主。”汤伍走进来。
听见汤伍的声音,江厌辞将支摘窗关合,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汤伍走近,低声:“查清楚了,那人确实逃进了尚书大人的府中。”
江厌辞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似并不多意外,亦不觉得事情棘手。
汤伍笑呵呵地凑到江厌辞面前,声音更低了几分,问:“门主,那天屏风后的婢女是哪个?门主竟坏人好事,您要是不掺和一把,说不定我就借此娶到媳妇了呢!”
江厌辞这才抬眼,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汤伍。
汤伍被看得发毛,他没什么形象可言地提了提裤子,笑着说:“我穿上府里小厮的衣裳也挺像那么回事的吧?”
江厌辞开口:“日后不要再踏入府中半步。送信之事交给青山。”
汤伍愣了一下,急问:“我暴露了?”
江厌辞未答,拿着华阳公主的信进了里间。
汤伍立在原地琢磨是怎么暴露的。难道这府中有敌人?他琢磨不出来,也不敢多待,赶忙离去。
江厌辞拆信时,远没有月皊那般心情复杂。
他知道这封信是他的亲生母亲所写,可到底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厌辞:
得知这件荒唐事,辗转反侧夜不能眠,每每提笔不知怎落言。终究是母亲疏忽,才会让你流落在外,未能护你长大。思及你这些年可能的遭遇,心中绞痛难忍。然孝事缠身,不得立归,更添牵思。
又听闻你英勇俊姿之事二三,倍感欣慰与骄傲。你父亲在天之灵亦当如是。京中繁文缛节勾结琐事,若遇刁难,进宫请恩。此番亦去信宫中与陛下求得恩典多加照拂。万事以己为重,勿要忧心与惧然。
你姊月慢已在归京途中,愿我儿与月慢、月皊和洽。
过去十七载,骨肉分离,字浅情深未能尽言。惟愿余生岁岁,再不分离。
良久,江厌辞将信放下。
纵使冷漠如他,也能从这字字句句中品出以为母亲的用心良苦,心中生出几分陌生的慨然。
他从不知道何为亲人,很小的时候被师父带回去,与一群半大孩子们刻苦练武。
师父对他们一向严厉,鞭打责罚家常便饭,吃饱饭都是一件奢侈事。更别说为了让他们武艺精湛,而给他们身体造成的永久性的创伤。
可即使这样,师父也是他们这群孤儿的救命恩人。没有师父,他们早已饿死街头。更何况,师父虽对他们严厉到不正常,在外却也会拼死保护。
老头子总是说这群孩子我怎么揍都行,旁人碰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师父已经不在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像幼时被师父带着回去报仇一样。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总要寻到当年之事的真凶,给那糟老头子报仇。
江厌辞转眸,视线落在桌上的信笺,逐渐皱起眉。
身世是个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个真凶,很可能是如今的九五之尊,他的亲舅舅。
他望着那封信,脑海中浮现那位还未见过的母亲,第一次希望真凶另有其人。
要不然,当他屠了皇宫时,不知这位惟愿岁岁不分离的母亲又当如何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江厌辞听觉异于常人,吴嬷嬷到庭院里,他已辨出她的脚步声。他收了信,起身走出去。
“如何?”他问。
“一莲居和百簇阁都空着,姨娘随时都可以搬过去。”吴嬷嬷禀话。
——江厌辞吩咐她给月皊在府中找个小院子。
他既无心让月皊做侍妾,她仍住得这样近,不大好。
月皊正从梅林回来,红扑扑的小脸蛋上覆了一层喜悦的薄汗。她立在门外,听见江厌辞和吴嬷嬷的对话,不由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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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月皊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脑子里乱乱的,怎么也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差点又一次从木板床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