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大学(第5/31页)
这个人看起来虽然很斯文,然而这探究的眼神却像要把人剥开来研究的架势,子言有些别扭地转过脸去不看他。
沈志远把人送走后坐下来,看她在菜碗里东挑西拣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小妹子,人家哪里惹到你了?”
子言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抱怨说:“这人谁啊,一进来就说好像见过我,标准的一痞子,调戏你家小妹!”
“不会吧?”沈志远平静的神色中出现一丝诧异,“这是我师兄,在读本校博士,这种事干不出来吧?”
子言张口结舌,“啊,博士啊?看不出来,学什么的?”
“地球科学,研究地质层的,譬如上百万年的风化岩石之类的。”沈志远瞧着子言越睁越大的眼睛,忍俊不禁地点一点她额头,“我说你想多了吧?”
她有点难堪,咕哝了一句:“难怪看人的眼神像给鸡蛋剥壳似的,原来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快吃吧,一会儿带你到外滩看烟花去。”沈志远揉一揉她的头发,小心地把那张照片夹进书里去。
“最后一个问题。”子言竖起一根手指,讨好地冲他笑,“你为什么在墙上贴一张海报啊,一点都不配你的风格,我听你上铺的兄弟说,整整四年你都没换过。”
沈志远淡淡一笑,“就是觉得挺好看呗。”
“哥,你不诚实,很不诚实。”子言叹气说。
每个人心底都有不为人知的部分,也许在沈志远的心里,也曾有过一个不可触碰的名字,他情愿在心中怀念,也不愿意把它说出口。子言忽然发现自己为什么这样和他投缘,也许只是因为,沈志远在本质上和她属于同一类人。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一厢情愿地希望,沈志远怀念的这个名字,会是她的表姐叶芷。
那一晚的浦江外滩确实很美,霓虹闪烁,流光异彩,漫天都是辉煌的光影,一派繁华景象。她和沈志远徒步从南京路步行街一直走到人民广场,满街都是兴高采烈的人群,双双对对的情侣手中拿着气球与荧光棒,笑闹着互砸追逐。孩子们捏着棒棒糖,踩着直排轮呼啸而过,即使摔了跤还是笑个不停。
沈志远要给她买只荧光棒,她偏不肯,拼命指着卖孔雀翎的说要那个,后来洗出来的照片里全是举着一根孔雀毛的傻样子。
那天真的很高兴,子言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最后走到人民广场的喷泉旁,她摇摇头说实在走不动了。
席地坐在博物馆前的台阶上,凝望着对面市政府的升旗台,她问:“哥,这里的升旗你看过没有?”
沈志远笑笑说:“看过,和电视上差不多吧。”
子言羡慕地说:“我只在电视里看过升旗。”
“真要看升旗,还是到北京去看最好。”沈志远微笑着说,“你在北京有同学吗?”
她“唔”了一声,便别过脸去,呆呆地看着喷泉,半晌才说:“北京没有上海好,我才不去那地方。”
沈志远的眼睛里涌动着数不清的流光,他望向沈子言,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砰的一声,无数绚丽的烟花直冲上云天,在夜空中绚烂爆裂,绽放出瑰丽的色彩。
子言静静看着,心中忽然涌起荒凉与孤寂的感觉。没有了某个人,原来这样美的景象也只是虚妄,累积的思念在心里横冲直撞想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却只能将它们死死捂住,捂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
你知不知道,我这样想你!虽然这想念,如此无望且绝望。
今夜,飞花流溢,横贯天际,在这样的盛世繁华中,无数平凡人的心事与惆怅,俱被湮没在四散的星火里。恒河沙数,她只细微如一粒碎砂,渺小得不可思议。
良辰未必有佳期
国庆过后,子言的大学生涯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大一上学期的课程安排得并不紧,很多都是公共大课,新生的时候,就算是上马哲和法律基础这样的课出勤率也是奇高的。501宿舍的6个女孩一起上课的机会很多,一进公共课的大教室便一字排开的联席横坐,煞是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