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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很自责。然而老董的话让她在自责的同时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中。南京那边传来消息,蒋经国即将来上海治理经济。贪腐成风,上行下效,国民政府已经烂到根里了,谁来也没用。但是这吓到了上海一帮高官。他们蛀空了国库,听说蒋经国要来,开始千方百计弥补亏空。最近打着“征用”的旗子敲诈了不少企业家和工厂主。尚荣生是资委会上海分会会长,管辖上海大小重工企业,可谓一块大蛋糕,偏偏他一直拒绝合作。
沈青禾听得有些错愕:“你们怀疑是政府所为?”
“时机,对象,这不得不令人怀疑另有隐情。资委会现有的工矿企业,是中国仅有的一点工业基础,我们有责任把它们保存下来。”
老董看起来心情有些沉重,如果案件背后真如他们所料,那将会是一个黑洞,深不见底。他让沈青禾继续留在尚家,一旦绑匪有消息立刻汇报。临走前,他特地叮嘱沈青禾这件事暂时对顾耀东保密,如果真有隐情,他一旦卷进来是没有能力抽身的。
但是沈青禾知道,这不是件容易事。因为她刚走到福安弄口,就看见顾耀东已经坐在路边等她了。看见沈青禾回来,他赶紧起身。
沈青禾:“你在等我?”
顾耀东有些忐忑地问道:“我能打听一下……你今天为什么在尚会长家里吗?”他又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今天当着他们的面,我说的是实话。我和尚小姐是中学同学,以前关系不错。”
“你在圣玛利亚女中读的中学?”
“对。”
“那好像是一所贵族学校。”顾耀东盯着沈青禾,显然,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谎言的漏洞。
沈青禾很坦然:“不是好像。那儿一年的学费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十个月的薪水。我知道呀。”
“那你怎么会……”
“你想问,我怎么会去那种全是名媛淑女、非富即贵的学校读书?因为我家当年也是上海滩能排上号的富商呀!”
沈青禾说得坦坦荡荡,顾耀东听得张口结舌。也就是说她以前是名媛淑女,还很有钱,这让顾耀东忽然觉得自己和她拉开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还有什么问题吗?”
“真的就是这样?只是因为你们是同学,所以你才会出现在尚家?”
“对。”
“如果你去尚家还有另外的原因,希望你能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顾耀东说得很认真。
“真的没有了。”青禾也说得很认真。
对视片刻,顾耀东只好作罢:“那好吧。绑架案警局会调查,你最近尽量少到尚家走动。我总觉得案子没那么简单,事情可能还没结束,你去那儿不安全。”
两人朝弄堂里走去,刚走两步,顾耀东实在又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是同学?”
“我跟尚君怡是同学就那么奇怪吗?”沈青禾嚷嚷起来,“我哪里不像读贵族女校的了?哪里不像了?”
顾耀东看她一副咄咄逼人蛮横的样子,不敢再多嘴了。
沈青禾闷头进了弄堂。顾耀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她的过去,她的家庭,她的生活圈、朋友圈以及社交关系。他认识的,只是那个住在亭子间里的沈青禾。这突然袭来的陌生感,让他觉得有些无力。
杨一学从顾家去了警局,又从警局去了执勤点,然而每一步都恰好与顾耀东错过了。等他赶到执勤的地方时,路上只剩小贩被驱赶后留下的一地狼藉。
他绝望地去了田记皮鞋店外,站在店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心想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年轻男人忽然从后面走上来,拉住了他。
“先生,要鞋子吗?”对方小声问道。
杨一学没反应过来:“什么?”
“别误会,前两天我去店里买鞋见过你。听你说想给女儿买双新鞋,一直没攒够钱,我这里正好有一双想便宜卖。”年轻男人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一看,正是那双带蝴蝶结的白色皮鞋。
“实不相瞒,本来我打算买来送人的,结果这两天股市赔了钱,又欠人家债,手头实在紧得慌,只好把能卖的东西都拿出来贱卖了。”
“我当然是愿意要的,就是不知道你打算多少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