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卷 忘川·问酒(第2/9页)

话音刚落,她搂着他从墙垣跳下来,惊落一地斑驳的秋花。

书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直至她收剑离开。擦肩而过的片刻,他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犹如秋风清林的嗓音响起:“姑娘方才可是摸了在下?”

她愣了片刻,想起这晋朝读书人一向迂腐,她闯荡江湖自在惯了,却忘了他们所讲究的男女授受不亲,只能解释:“方才情势危急,我也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

他拽紧她的袖子,肯定一句:“那便是摸了。”他欺身而近,青衣贴着她的黑发,“姑娘必须对在下负责。”

她僵在原地,哭笑不得:“这位公子,哪有男子让女子负责的道理?”

他一本正经地望着她:“在我们书生界,你摸了我又不对我负责,是要被烧死的。”

问酒惊得目瞪口呆,直来直去的性子实在不擅长和这种酸腐书生打交道,趁着他不注意脚尖一点翻过墙头,偷偷溜了。

半夜时候房门被叩响,不轻不重的三声,自在而从容。她打开门,门檐一盏花灯落下朦胧的光芒,她在光影中抬头:“你找谁?”

立在门口的人身姿高挑,青衣被夜风吹得招摇,难以置信地喊出声:“这才半日,姑娘便将我忘了?”

听见他的声音,她似乎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一瞬间恨不得立马将他关在门外,他却已踱步而入,神定气闲地打量铺满月色的庭院。

她背靠着门框,有气无力地问他:“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找你找得可辛苦了,我打听了好久。”他转过身指责她,嗓音似带着委屈,“幸好当街有人认识你,说你是什么问酒剑的传人,就住在青垣巷最里面,我才找过来的。”

她抚了抚额,企图用仅知的圣言感化他:“公子你看,这么晚了,我一个女子孤身一人,你在这儿恐怕不太……”

“那有什么。”他打断她的话,有些愤怒,“横竖你是要对我负责的。”

连日赶路令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同他争论,随手指了间屋子给他便匆匆回房了。

天蒙蒙亮,院内便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她披着单衣推开轩窗,书生青衣孑立,对着灶台忙东忙西。

她抄手靠着窗檐,褪下冷冽的黑裙,月色单衣倒衬出几分温柔,她懒洋洋地问他:“书生,你叫什么?”

他在霭霭晨烟中抬头,好看的眉眼扫过来:“慕长风。”

第叁章

慕长风是来金陵参加曲水宴的,问酒对这种附庸风雅的文人雅事完全不感兴趣,她接到飞鸽传书,听闻近日魔教中人频频出现于兰安,立即起身前往。

慕长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匹瘦马,骑着马东摇西摆地等在城门口。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疾驰离开,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甩开。不承想到了兰安的第二日,他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眼前,好在金陵至兰安这段路不长,否则他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定会散架。

他眼底青黑,日夜赶路显得面色憔悴,见她大惊失色的模样,竟有些得意道:“没想到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如此之响,我一路打听过来,抄了好些近路,总算赶上你了。”言语间,没有半分被她甩掉的怨气。

心底的不耐烦像层云被风吹散,她有些无奈地望着他:“我这次过来是对付魔教中人,此行凶险,你万事小心。”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垂落的衣袖,上有兰芷暗绣。

“我不怕,我陪着你。”

魔教围攻武馆是在一个深夜,慕长风听见动静穿衣寻过去时,这场江湖厮杀已经迅速结束。彼此没有伤亡,只是武馆外躺着几具明显异于常人的尸体。

有人持剑挑破尸体,似是泄愤,却被问酒拿剑挡开。她挡在几具尸体前面,嗓音淡淡的:“死者为尊。”

“这些魔教中人作恶多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她对身后的谩骂置若罔闻,托人找来牛车,将尸体搬到木板上,拖到郊外埋葬。慕长风上前搭手时她低着头道谢。郊外橘林红彤彤一片,似云霞里坠着仙果,鼻尖有淡淡的橘子的果香味。

他帮着她挖坑埋人,修长的手指被泥土染得漆黑,本是拿笔的一双手,此刻却指头红肿,疼得他吸气。

直到她靠着坟头坐下来,他在她面前蹲下,问:“还要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