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障碍(第3/11页)

说实话,我对金子洋子女士出院一事还是充满信心的。

病历上的确记载着,由于明显的适应障碍和被害妄想症等原因,她的精神处于一种过度兴奋状态,引起了“精神综合失调症”。但是住院之后,经过服用抑制精神兴奋的药物,很快她就可以进行正常会话了,之后虽然有时会出现轻微的思维障碍,但是几乎再没有出现过幻觉和被害妄想。而且从她既往病史看,她也没有接受过精神病治疗的记录,这次经过半年的治疗,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本人及被她伤害过的丈夫都提出了希望出院的请求。

这样一位患者,冰见子医生为何认为她出院为时过早,不允许她回家呢?说实话,类似这种程度的患者已经有几个人出院了,之后也没有收到他们引起事端的报告。

在我看来,金子太太完全可以得到出院许可了,事前我还对她说过:“应该可以出院了吧。”

这天傍晚,我壮起胆子向冰见子医生问道:“金子太太还不能出院吗?”

这时冰见子医生正在眺望窗外的黄昏,她回过头来望着我不耐烦地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语气严厉,让人没有回嘴的余地,我不由变得哑口无言,她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

换成平时,就是我的意见错了,“这件事啊”“可是”……她会一边温和地点头说着这些,一边告诉我错在哪里,这次却让我完全抓不到要领。

当然,我已经习惯了她因一些琐事,情绪突然发生变化。加上我是护士,所以丝毫没有想要反对她的意思。通过直接诊断,冰见子医生认为患者还有必要继续住院治疗的话,我当然会服从她的意见,然而当我看到病历上她的医嘱以后,我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给现在的金子太太开利培酮20毫克,甲氧异丁嗪300毫克,甚至还有一天三次每次6毫克的氟硝安定安眠药。”

让患者服用这么多药的话,会造成神经功能低下,有时甚至会出现意识模糊的状态,住院时间肯定得延长,出院就更不用想了。

“为什么……”

我无法了解冰见子医生的真实想法,但突然想起了中川凉子负责的那个叫村松博之的患者。

我为什么突然会想起那个住在西楼病房的村松博之呢?一开始我觉得这种联想非常不可思议,但仔细一考虑,又觉得其实也挺自然。

这两个患者之间确实有一些共同之处。

首先,这两个患者的病情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恢复,而且不需要长期住院,但是冰见子医生却不同意他们出院。村松先生住在西楼病房,不由我负责,所以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凉子却断定让患者过多地使用不必要的药物实在是太奇怪了。同样,我负责的这位叫金子的患者,我认为让她出院之后,定期来看病拿药就可以了,但是冰见子医生却说她需要继续住院治疗。

而且,这位名叫村松的患者,原来的躁郁症几乎已经痊愈,后来由于注射和口服药物的副作用,病情仍在持续。另外,金子女士如果遵照冰见子医生的医嘱继续注射和服药,也会和村松先生一样,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使病情恶化起来。

冰见子医生究竟为什么独独不允许这两个人出院,并继续进行不必要的药物治疗呢?

此刻我真想说出那种不吉利的想法。

在这一点上,虽然我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是我听说过某种传闻。一些精神病医院偶尔会让不需要住院的患者住院,给病情不重的患者进行不必要的注射和药物治疗,拖延患者的住院时间。也就是说,进行过剩治疗。难道说这两个人的情况也与之相近?

“不对,不对……”

冰见子医生绝不会做这种傻事。把她和那种极端恶劣的拜金主义医生混同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实际上,对那些应该再稍微住一段医院的患者,冰见子医生也让其陆续出了院,换成了前来就诊的治疗方式。她说过,在医院里待的时间太长,患者会对医院产生一种依赖心理,这样恢复起来较慢,所以应该让他们尽可能早日回归社会。她把一部分患皮克病的病人移到一个名为“贝鲁西亚”的集体自由居住地,并积极指导他们停止服药,恢复正常生活,也是其中一例。这样一位医生,为什么只限于村松先生和金子女士两个患者,不让他们出院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