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册 第十五章 春祭遇劫(第5/7页)

“既然如此,壮士定知生命之贵,轻贱不得。这媵妾家中尚有老母要侍奉,实不该枉死此地,还请壮士饶她一命!”我俯身哀求道。

黄衣男子一愣,转头去看方脸大汉:“大哥,放了她,若被人知道……”

“是我犯的错,我回去就同主上领罚。大叔,既然她还有娘亲要侍奉,就放了她吧!”黑脸少年说到“娘亲”二字时,目光中闪过一丝苦涩。

“罢了,黑子,去取忘忧酒来!”方脸大汉吩咐了一声,走到我面前,“百里氏教出来的女儿处变不惊、有胆有识,只要你乖乖和我们走,我就放了她。”

“此话当真?”我看了一眼身旁的红药,她听了男子的话,眼睛里倏然透出亮光来。轻贱他人性命的贵人,对自己的命却是爱惜得很啊!

“我一向说话算话。”

“大叔,喂几口?”那少年从包袱里取出一只红漆高颈壶走到大汉身边。

“两口足以让她忘了今日之事。”那领头的方脸大汉说着从角落里翻出一串干空的匏瓜绑在了红药身上。

“想要活命就把嘴张开!”黑脸少年冲红药喊了一声。

“你们要干什么?”红药挣扎了两下,就被那少年按着脑袋灌进了两口酒。

“你们给她喝了什么?”我小声问。

“忘忧酒,一口忘忧,两口忘愁,一壶忘平生。她一觉醒来就会忘记今日发生的一切。千金不换的酒,我赏了她两口,也算仁至义尽了。”

忘忧酒,世间竟还有这样的酒?

我转头看向红药,她喝了酒后,起初只是两个眼皮打架;之后,两颗乌黑的瞳仁竟似喝醉了一般在眼眶里乱转起来;随即双目一闭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她自己了。”方脸大汉抱起昏迷的红药,一把扔进了渭水。

红药的腰上捆了匏瓜,因而她即便晕厥,身子却没有下沉。一袭红衣,满头青丝,浸在水中,上下浮沉,如同一朵艳色的芙蕖盛开在暗青色的渭水之上,让人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一如我身后站着的三个人。

粗麻制的衣服、散乱的头发、肮脏的鞋履,在雍城的大街上随处可见这样的游侠儿。他们没有钱了,就拿一把剑坐在市集上。你可以雇他们拉牛车,也可以雇他们杀人,他们通常不会拒绝,因为这两种活儿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区别就是价钱不同。

眼前的三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做这种营生的人。但是,方脸大汉的谈吐、他手中精美的长剑、黑脸少年抱出来的那只红漆高颈壶,却不是一般游侠儿能有的,更不用说那谜一般的忘忧酒。

伍封曾经告诉我,如果想要解开一个谜团,便要舍弃所有复杂的表象,往它的根源处去想。我追本溯源,细细想来,无论是谁,抓走红药定是为了阻止百里氏与公子利的联姻。会这样做的人,除了太子绱外,便只有那日与我一同躲在修竹丛中的兽面男子。

当日,我与红药同做女红时,她曾提过一嘴,说是君夫人原本有意让公子利迎娶晋侯之女为妻,重修秦晋之好。但秦伯怕太子绱因此更加忌惮公子利,便改选了晋卿之女。求亲的使臣都已经派出去了,后来,因太子绱执意联吴攻晋,才最终改选了百里氏的女儿。

想到这里,我的脑中再次浮现出了那张可怕的兽面。那男人像是一个黑影,永远隐藏在夜色之中,伺机搅乱原本就剑拔弩张的雍城。

船,最终靠岸了。

方脸大汉和黄衣男子留在了船上,只黑子一人拉着我下了船。

看着这个高我半个头的黑瘦少年,我实在无法想象,绑架公亲这样的大事,竟是所谓的“上头”派给他的任务。

因为害怕我会伺机逃走,黑子用麻绳捆了我的双手,如牵羊一般牵着我走在渭水河边。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问。

“去了就知道了。”

“你多大了?”

“十五。”他收紧了绳子,把我往前拉了拉。

“你娘亲若在世,定不愿意你做这档子杀人的买卖。”我叹了声气道。

“你怎么知道我娘不在了?”黑子脸色一缓,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恶狠狠道,“死丫头,别说话了!你说什么,小爷都不会放了你!”

黑子抿着嘴转过头去,此后任我说什么他都一声不吭,只低着头牵着我往前走。